牛何之？

李长在

孙子孙女写作业，我坐在旁边看书。

孙子的语文作业里有一句古文：“牛何之？”孙子问我：爷爷，“牛何之”是什么意思啊？

我说，从字面上看，“牛何之”的意思就是，这头牛要去哪里啊？

孙子又问，这是一个典故吧？

我说，这你真把我问住了，我也不知道这句话出自何处。

于是，爷孙俩一起翻手机。

原来，这句话出自《孟子》。

齐宣王坐在堂上，看见有人牵一头牛从堂下走过。

齐宣王问：“牛何之？”这头牛要牵到哪里去啊？

牵牛人说，要牵去杀掉，用它的血衅钟。

齐宣王说，放了它吧，我不忍心它吓得发抖的样子。再说它也没有犯罪啊，怎么能滥杀无辜呢？

大臣说，那么，用动物的血衅钟的仪式取消了吧？

齐宣王说，这是老规矩。怎么能取消呢？杀一只羊代替吧！

孙子问，这个齐宣王到底有没有善心啊？

孙女说，牛是生命，羊就不是生命啊？牛怕死，羊就不怕死啊？牛可怜，羊就不可怜吗？

孙子说，是的，齐宣王很虚伪，就是个伪君子！

孙女又大声说，哎呀，“牛何之”还是个人名呢！

我一听连声喝彩，取这个名字的人一定很有学问，人名字就是个典故，既有雅趣，又有深意。

原来陪孙子读书的乐趣，不在监督，而在陪伴；不在速成，而在同行。我教孩子增长知识，孩子的天真与好奇，带我温故知新。祖孙三人，一问一答，彼此成全，既得教学相长，又享天伦滋味，何其乐也！

附记：写到“牛何之”，忽然想起“唐由之”。毛主席晚年患白内障，保健办请来眼科专家唐由之做手术。唐由之进了中南海，才知道是为毛主席做手术，吓得直发抖。毛主席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唐由之说，我叫唐由之。毛主席说，哦，你爸爸肯定很有学问。由之，出自鲁迅的一首诗，说着就把这首诗背了出来：“岂有豪情似旧时，花开花落两由之，何期泪洒江南雨，又为斯民哭健儿”。唐由之晚年回忆往事时说，我名字的来历，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毛主席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