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记忆】悠悠岁月忆石鼓头（三）

堤（原创）

　　我们搬进石鼓头平房居住约一个多月就过年了，除夕晚上，祖母准备了不少菜，但是父亲还被关在“牛棚”，不能回家过年，祖母准备了一些父亲喜欢吃的菜，我的大妹妹提着饭盒送去给关在科学馆“牛棚”的父亲，父亲看到送来的饭菜很丰富，但想到除夕夜不能和家人吃团圆饭甚是伤感，只是强装笑脸对大妹妹点点头。我们一家人坐着围炉吃饭，父亲不能回家和我们家人吃团圆饭，那个过年的气氛特别暗淡，大家静静地吃着饭。

父亲被关在科学馆“牛棚”是和吴先生同一房间，吴先生是校委会负责人，他很坚强不屈，父亲的性格较忠厚老实胆子小，吳先生总是偷偷安慰他。吳先生也因为他的不屈服性格经常受到学生批斗和凌辱。有一天，吳先生的工人阿姨送饭给他时，看到吴先生手里拿着牙杯和牙刷敲打着，嘴里哼着跳着，几个看守的学生一旁敲着鼓。那个阿姨吓坏了，回来偷偷告诉我母亲：“惨了，惨了，吳先生疯了，不知为什么他手里拿着杯子又是跳又是唱。”我母亲安慰他没事的，吴先生那么坚强不会疯的。

70年代的龙舟池（左边）和中池（右边），石鼓头平房就在中池的岸边。

　　第二天，阿姨又送饭给吴先生吃，偷偷问他，昨天你是怎样？吳先生回答说没事，他们要戏弄我，我就当作煅炼身体。在吳先生的鼓励下，父亲也放宽心去面对，在“牛棚”里我父亲和吳先生成了患难之交，后来从“牛棚”被解放出来后，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几天就要见面聊天。如今吳先生已经近百岁高龄了，我小妹还经常去探望他，吴先生每次看到小妹很高兴，还会和她聊起在科学馆“牛棚”里和父亲的趣事，吳先生说：“你父亲是很忠厚又胆小的人，白天斯斯文文唯唯诺诺，但晚上做梦时就爆粗话，来发泄心中的不满与怨气。”

1967年中旬，有一天晚上父亲突然回到家，他把我们姐弟妹们挨个亲吻和拥抱，我们全家人都醒了，大家都很激动不已。听父亲说中央有文件下来，各机关单位学校不可以私制公堂，私自关押。那天晚上我们姐弟妹们都兴奋开心，静静地听着父亲和母亲的聊天。

吴生前年拍的相片。

　　虽然父亲晚上可以回家，但白天仍然要去“学习班”，除了写检查，还要外出去扫大街，父亲说有一天他正扫着大街，听到有人喊着“黄先生，黄先生”，父亲抬头一看是顺发嫂和另一位清洁工，父亲对着她们点点头，父亲很感动，在那“特殊”年代的日子里，听到人家直喊他的姓名，那里还有人在大街上称呼他“黄先生”，父亲的内心不由感动不已。

父亲几十年只是一心钻研书本的知识分子，如今要参加各种劳动改造，对他来说是一项严峻的考验。记得那一年的冬季，中池的魚塘开始进行捕魚了，父亲也跟随着鱼队的漁民拉网捕魚，父亲全身上下都是污泥，祖母在岸上看到满身污泥的父亲拉着网，不禁泪盈满眶。渔队的人对父亲挺好的，让他回家洗澡再回“学习班”，母亲赶紧用大锅烧了热水，拿了干净的衣服给父亲更换，父亲洗完澡换了衣服又赶紧回“学习班”。

1973年父母亲在家中的合影。

　　父亲经历那些日子的劳动磨砺，他的皮肤晒黑了，身体也较健康，只是他不愿放弃他最热爱的书本，他有空还是偷偷阅读书或默读英语，只是他每天出去扫大街经过图书馆，就令他百感交集。

回家的日子并不长，接着又有一新通知，父亲又得进“学习班”进集中“学习”，晚上也不可以回家了。这样关关放放直到1973年才真正可以回家，但是还得劳动改造，还不能回图书馆工作。（留意续篇往事记忆，悠悠岁月忆石鼓头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