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篱色

翟老四

江南篱色

江南的初冬，总带着几分润润的软，风里裹着桂了的香，漫过小区的青砖小径，也漫过我和妻子开垦的那方小菜园。

来到江南女儿家中过冬，总感觉得日子少了点烟火气。妻子在楼下和小外孙女玩耍时，同邻居大嫂拉起了家常，她是一个热心肠的人，说她有时间就去种点菜。妻子是个闲不住的人，一听说有闲地便来了精神，让大嫂带着她去看地。钱塘新区新建的“青六中路”等几条公路两旁，还没有来得及绿化，便成了这些勤奋之人手中的菜园子。

一畦畦、一垄垄绿油油的蔬菜长势喜人，妻子发现还有几块比较难开垦的闲置空地，眼睛一亮。说干就干，置办了镢头，镰刀等。从此，晨光微熹时，她便骑着电动车，奔向菜园地，有芦苇的地方就割芦苇，有石块的地方就清理石块。小菜园在她一镢头、一镢头中逐步成型，播种、浇水、松土、施肥，指尖上沾满了泥土的芬芳。

功夫不负有心人，菜苗从土中探出嫩绿的小脑袋，张望着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一天天舒展着腰肢，心里高兴的合不上嘴。日子久了绿油油的青菜，挨挨挤挤，胖乎乎的萝卜顶着缨子，裹着紧实菜心的几畦大白菜，碧绿的菠菜，青脆的生菜，散发着香味的香菜等，在风里晃悠着身子，生机勃勃，熠熠生辉。

收获的喜悦没持续多久，烦心的事接踵而至，邻地的菜园接二连三地发生失窃现象，她们写上警告牌子“刚打农药，后果自负。”等措施，也无及于事，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妻子还侥幸地认为自己的蔬菜没有被丢，有点沾沾自喜。

一日清晨，我们照例去小菜园，却发现大白菜畦里乱七八糟，是那么的零乱，清点后那些裹得紧实的十几棵大白菜，早已不翼而飞，连根拔走，拔不走的就拧断，菜叶散落一地，像被揉皱的绿绸子。

妻子看到眼前的景象，心疼的红了眼圈，自言自语地说：“这是昨天晚上干的事，自己还没有舍得吃，就这样没了，太讨厌了。”一连念叨了好几天。我看着空荡荡的菜地，心里也不是滋味，便提议建一道篱笆墙，以防患于未然。

本想到郊区外去找点树枝建篱笆，巧合的是，那段时间小区物业，正在小区里修剪树木花草，我路过的时候，发现几个师傅，正面对着几棵高大的银杏树犯了愁，树高枝密，修剪起来难度大，尤其是在梯子上那笨拙的动作，显得格外费劲，还不安全。

我退休后在老家里打理自己的“百果园”，修剪、整枝的活儿，样样拿得起放得下，这点活是轻车熟路。自己又喜欢结交朋友，便自告奋勇地向前主动搭讪：“师傅们，我来帮助你们完成修剪任务，保证即快捷又安全。”

师傅们，看了看我，手里还拿着工具，便知道我会修剪，几个人会心地笑着点头同意。撸起袖子加油干，爬上梯子轻车熟路地手起锯落，几棵大树上杂乱无章的树枝，不到个一小时，就被我修剪得整整齐齐。师傅们看得都叫好：“老哥，没想到这么大年级了，身体还这么灵敏，手艺这么好。”忙活了半晌，楼前面的绿化带，就焕然一新。

临了，师傅们看到我拿着工具，问我去干什么？实话实说，想到外面找几根杆子插篱笆墙。他们笑着说：“咱锯下来这么多的树枝，你若用得着的尽管拿去，还省下我们往外清理。”我正愁眉不展地想，这人生地不熟地到哪里寻找杆子，真是踏破铁鞋无处觅，得来全不费功夫。闻言大喜，妻子从家里端来茶水，休息片刻，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说以后再修剪还让你过去帮忙，有好的树枝尽管拿。

有了树枝，搭建篱笆墙就方便的多了，我和妻子一起将粗壮的枝杆子埋入土中做桩子，细长的枝条编成栅栏，纵横交错间，一道带着原木清香的篱笆墙，便将小菜园，圈成了一方属于我们的小天地。

路过的清洁工老张，看见我天天在伺弄小菜园里的蔬菜，便笑着过来问我：“怎么又丢了蔬菜啦？”我笑着说：“在这荒效野岭之地种菜，自己吃一半，也让别人吃一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说在这里干的时间久了，经常看到她们来拔菜，即使我走近她们，她们也不怕。见惯了这些家长里短，聊着聊着，我们两人竟然很投缘，嘱托他帮忙照看一下。

自那以后，老张每天清扫到小菜园时，都会多留意两眼，有时休息时还会帮忙捉一下菜叶上的虫子，遇到刮风下雨，还会帮着把被风吹歪的篱笆扶正。有一次，发现一位妇女在小菜园里拔蔬菜，他毫不犹豫地走向前去制止，那个厚脸皮的女人，竟然说：“我是她的老乡，是她们让我来拔菜的。”老张说：“我没见过你，赶紧走吧！”从此以后，小菜园里再也没有丢过菜。

如今，夕阳西下时，我会和妻子散步到此，会坐在篱笆墙边上的路沿石上，看着晚霞染红了天际，看着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听着钱塘江的水流声此起彼伏，听着归巢的雀鸟鸣叫声，老张偶尔也会过来坐坐，和我们聊些刚发生在身边有趣的故事和对家乡的思念。

江南的风，掠过篱笆，带着蔬菜的清香，也带着人情的暖，缓缓吹来。我忽然觉得，这江南的日子，不只是小桥流水人家的雅致，更藏着这一方小菜园，一道篱笆的烟火气，人熟是一宝，这话一点都不假。

翟所祥

2026年1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