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毅略传（第18回）（阿杰版）

书说邯郸

作者：李书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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诵读：尚杰

第十八回 昭王喜得千里马 乐毅实授亚卿印

黄金高台纳贤才，千里良驹踏燕来。

乐毅胸藏安邦策，昭王手授亚卿牌。

却说乐毅带领使团非止一日到了蓟城。朝见燕王献上表章。昭王见乐毅一表人才，举止不凡，不禁多看了几眼，问道:“不知贵使尊姓?”对曰:“吾乃乐毅是也!”“吾闻魏有乐羊，乃名将大族，贵使姓乐，莫非是其宗人乎？”“正是某家之高祖。”

昭王闻而大喜道:“原来是令高祖，无怪先生如此杰出，果是将门将种。”昭王顿了顿又道：“当年燕遭子之之乱，寡人到韩国避难，多亏乐池保我归国继承大统。不知你可认得此人？”“此乃某家胞弟也。”“听说赵王雍送本王回国是你出得主意？”“正是在下所谋。”燕昭王急忙站起身来说道“啊！原来是恩人到了，请上座！受寡人一拜！”乐毅急忙后退一步道：“不可！不可！大王为君，乐毅为臣，岂敢僭越！”于是乐毅在下垂手坐了。

昭王道：“若非先生之谋，本王或许仍然流落他乡，焉有今日之盛乎？你兄弟二人的大恩，本王莫敢忘也！”

乐毅说：“当时在下身为赵臣，主张送大王您回燕复国，实为保赵国北疆安稳之谋。大王即王能继大统乃天命所使，毅岂敢贪天之功为己有！”

燕昭王见乐毅谦逊大度，不居功自傲，对乐毅更加佩服。说道：“寡人知先生多才，今幸相逢，愿聆高论，不知肯赐教否？”乐毅道：“臣毅使燕虽奉魏主之命，实为慕大王高筑黄金台礼贤下士之高名而来。今见大王日月之表、龙凤之姿，无凌人之气，有容人之量，佩服之至，大王若有所问，敢不尽言，穷其所学乎。”

昭王闻言大喜道：“原来先生出使燕国是专为寡人而来，若非明言，几乎失之交臂。请问先生：当今之世，群雄并立，列强争雄，寡人欲强国自立，当以何为先？”

乐毅对曰：“当今之世，欲治国，必先富其国，必先强其民，必先雄其兵。民者，农、工、商、士者也，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无士不兴。强民之道，应均衡发展，全面提升。树其正气，规其行范，戒其骄横。行行有法可依，事事有规可循，则民可强矣！兵者，国之重器，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也。欲兵雄将勇，须培其忠心，振其士气，增其智谋，练其武艺。为将者须辨阴阳、识地理、察敌情，料先机。故应建军庠（xiáng）设校（jiào）场，常训常练，则兵可雄将可勇也。兵将之雄，当有恶诛之，有暴除之，有仇报仇，有耻雪耻，而不穷兵黩武，滥施淫威与于无辜者。一支仁义之师，威武之师，才能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昭王听了，喜动眉梢道：“先生高论顿开茅塞，真乃当世之大贤也，寡人当以师侍之。”乐毅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臣初来乍到，未为大王献一策，建一功，怎敢为王师！”昭王道：“先生生于赵，赵乃父母之邦，仕于魏，乃君臣之分，故于赵于魏皆可为臣。而燕国既非父母之邦，又与寡人无君臣之分，承蒙大教，敢不以师礼相侍乎？清正师位，待寡人受教。”

乐毅见昭王诚心相待，伏地拜曰：“蒙大王如此抬爱，臣怎敢不以实相告。”燕昭王见乐毅话中有话，忙上前双手扶起问道：“先生有何隐衷，幸教寡人？”

乐毅乃正色对曰：“臣投魏实为避赵乱耳，在魏国身无寸功而授职，魏王待臣可谓不薄矣。然魏王有保境安之心，无开疆拓土之志。故于魏实非臣展才之地也。今奉诏使燕，实慕大王求贤之名，强国之志，特为择明主求进身而来，此臣之隐衷也。臣来之时亦对魏主表明投燕之意，幸蒙魏王首肯，故此行名正言顺，不因臣之去留有碍于魏燕之邦交也。大王若不欲报仇则已，若果欲报仇，有用于臣毅者，臣愿竭尽全力，助大王一雪国耻，不知大王以为何如？”

燕昭王听了，喜动颜色道：“寡人自建黄金台以来，虽蒙四方英俊不弃，多有光顾，然如先生之雄才大略者，未尝有也。先生深知朕心，深知朕志，深谙治国、治军之道，慨然许诺为燕一雪前耻，实是寡人梦寐以求之大贤也。愿先生不负前言，寡人幸甚，燕国幸甚！”

乐毅道：“臣所以敢许诺为燕国一雪前耻，盖因大王有誓报齐仇之志也。有君如是，臣才有一展雄才之机，故君求臣难，臣求君更难，能为大王效力，乃臣之大幸也，虽肝脑涂地，决不悔矣！”

燕昭王道：“既蒙先生惠诺，请暂回使馆，容寡人薰沐三日，然后请先生登黄金台纳印，以国事相授。”

乐毅走后，燕昭王对郭隗说：“我看乐毅人物英俊，议论高妙，坦诚直陈，并无游说之意，不知相国以为如何？”

郭隗道：“吾闻乐君天下大贤，有将相之才。有恩于大王，不居功自傲，是其谦虚；离石之战大败秦军，是其智慧；与齐换地，断中山后援，是其远见；剿灭中山，智擒中山王是其英勇；不卷入赵国皇位之争，是其明智；投燕而明告魏主，是其磊落。今慕大王黄金台之高名翩然而来，正是臣前所言之千里马也，今已到来！真乃可喜可贺者也。报齐仇，雪燕耻，俱在此人身上。大王须厚待之，切勿失之交臂。”

燕昭王见郭隗与己相同，主意已定， 退回宫去，三日不临朝，斋戒沐浴，亲告于宗庙，又将黄金新铸一颗亚卿之印。以备授印之用。

第四天清晨，黄金台上旗幡招展，花团簇锦，装饰一新。燕昭王居中坐定，命百官俱车马、旌旗、执事，前往使馆迎请乐毅到台。

乐毅来到台上，以臣礼朝见昭王。昭王赐座，说道：“寡人得国以来，每思先王之深仇，痛入骨髓，欲报无门。日思夜盼有高贤来助，数年过去，恨不可得。今幸天赐先生光临敝地，慨然俯就。故寡人不揣冒昧，愿举国托付于先生。既倾国相托，当须授于实职，实权，方能展先生之大才。故特新铸此亚卿之印，颁赐贤卿，望贤卿勿负朕望，建不世之功。”燕昭王说完，起身离位，亲手把金印授于乐毅。

乐毅双手接过金印，伏地再拜曰：“毅仕魏仅为闲职小臣，今初至燕，大王即加以卿相之大位，臣所以受之而不辞者，不是为了争名逐利，是因大王英明，知臣尚可用也。今既已接印，就已上任。职责所在有本上奏，望大王容禀。”燕昭王道：“卿有何本章，请当面奏来。”

乐毅道：“燕国不幸，先遭子之之乱，又遭匡章入侵，受伤甚重。虽经大王数年节养，然羽翼未丰，元气未复，纵有深仇，只宜深藏于心，不宜宣之于口舌之上。倘若被齐探知，仇尚未报，反招其祸也。再者说，齐大燕小，彼强我弱，如没有一战完胜之把握，切不可贸然动手。依臣之见，欲报此深仇，非十年蓄精养锐不可也。就目前而言，不但不能报仇，反而要处处示弱，与之交好。请大王暂忍一时，容臣教其民为礼义之民，治其国为富强之国，训其兵为节制之兵，待齐生变，再联合诸侯，一举而图之，方为万全之策。”

燕昭王听了乐毅的奏本说道：“寡人气量太窄， 整天把报仇挂在嘴头上，此乃取祸之道也，非贤卿提醒，几招灾祸！今承贤卿大教，必深藏心底，绝口不再言之 。寡人唯一的疑虑是等齐生变，若齐不生变，奈何？”

乐毅道：“善飞者，必先折其翅；善走者，必先跛其足。待齐生变不是被动等待，而是主动促成。齐宣王在位时重用孟尝君田文，国力大增。如今齐闵王继位，臣闻此人狂妄骄横，贪恋女色，我可视其短而攻之。其一，选派美女送入齐宫，迷其本性，使之沉于酒色，荒于朝政。其二，当年我在赵国时曾出使齐国签订换地合同，幸有苏代相助才得以顺利完成，可知苏代身在齐国心向燕国。若以重金启用苏代，离间齐闵王与孟尝君之间的关系，令其君臣不睦，内外政策必然荒腔走板，内招民怨，外招诸侯国不满。此乃折其翅、跛其足之计也，行之数年，齐必生变，报仇之日可期也。”

昭王欣然道：“诚如卿言，寡人无忧矣。” 乐毅道：“臣感大王知遇，当尽心尽力，誓圆大王之愿！”昭王大喜，与众卿畅谈到中午，乃在黄金台上大排筵宴，宴请群臣，奉乐毅于上位，郭隗、剧辛、邹衍、屈景诸贤相陪。君臣痛饮，尽欢而罢。

这正是：

闲居魏国已两载，欲择明主燕国来。

驰骋疆场展雄风，至今犹忆黄金台。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