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赏海南景 学写散文诗（280）

功国

“西岛 xidao”浮于蓝底，

纸条如蝶，

翩然绕字飞。

不是招牌，

是岛的心跳，

不是标语，

是海写给岸的短笺。

我念出它时，

舌尖微咸，

仿佛尝到了风里

裹着的盐粒与方言。

听涛轩，

三字凿入石骨，

灰褐的岩，

赤红的字，

像一句被浪反复校对的

诺言。

海在下方翻页，

天在上方留白，

我站成第四行——

不写，只听；

不刻，只应。

木桥悬于碧空

与碧海之间，

“海誓山盟”

四字轻如藤蔓，

却把整座桥托得

微微发颤。

蓝塔静立，

如一枚未拆封的印章，

盖在山海交接的

信封上。

我走过时，

风在耳畔押韵，

一步一平仄，

一步一潮音。

夕阳沉入海平线之前，

先把自己揉碎，

撒成金箔。

浪捧着光，

一遍遍退回，

又一遍遍捧来。

礁石静默，

却把余晖酿成酒，

我小口啜饮，不醉，

只微醺——

原来最短的诗，

是光在水上的逗点。

小船是海平线

缝上的一针，

岩石是大地

未合拢的唇，

夕阳正把最后

一句低语，

镀成暖色，轻轻推来。

我站着，

不写，也不念，

只让整片海，

替我押了韵。

山在远处收拢轮廓，

浪在近处摊开碎银，

夕阳不落，

只把光一寸寸折起，

叠进波纹的折痕里。

我忽然懂了：

所谓壮丽，

不过是时间慢下来时，

海与山交换的

一次凝望。

云是天空

未写完的草稿，

橙黄与靛蓝

在稿边洇开，

人影在沙滩上

越走越淡，

像一句被潮水

轻轻抹去的诗行。

可那淡，

不是消失，

是把身影，

还给了光。

日落不是句号，

是顿号——

停一停，

让浪再读一遍，

让岩再想一想，

让船影在余晖里，

缓缓落款。

椰树把阳光剪成碎金，

洒在肩头，

也洒在心上。

海在远处铺开蓝绸，

船是绸上停驻的逗点。

我仰头，

叶隙间漏下的光斑，

正一行行，

排成未署名的小诗。

石上汉字，

被浪洗过千遍，

红得愈发沉着，

像未冷却的初心。

海浪来了又退，

退了又来，

像一首诗，

在断句与连缀间反复练习。

我伸手，未触字，

先触到了

那被盐分浸透的、

倔强的笔锋。

人坐在岩上，

像标点落在句末，

海在脚下续写长句，

云在头顶留白。

不说话，

也不起身，

只是让身体，

成为风景里

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

灯塔在小岛肩头亮起，

不是为了照路，

是替整片海，

写一个醒目的题记。

玻璃护栏如诗行间

的空行，

把辽阔，轻轻隔开，

又轻轻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