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26年3月1日,农历正月十三,上午九时许。</p><p class="ql-block"> 天际被阴潮的灰色密密笼罩,一场迟来的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漫过了长治的天空。雪花没有声响,一片接一片,飘落在天地之间,像是把整个冬天的温柔都揉进了这三月的风里。</p><p class="ql-block"> 我家阳台正对城隍庙大集市,平日里喧嚣的吆喝声,此刻都被这漫天的雪花轻轻盖过。昔日熙攘的人流、琳琅的货摊、暖香的小吃,此刻都裹上一层薄薄的白纱,变得静谧而悠远。</p><p class="ql-block"> 恍惚间,雪花像是穿越了七百年的时光。这座城隍庙始建于元代,曾见证过无数个这样的雪日。雪落在古旧的屋檐上,落在集市的青石板上,落在过往行人的肩头,像是在轻轻翻阅这座古城的故事,也翻开了我这一生的岁月长卷。</p><p class="ql-block"> 望着眼前的雪,我总会想起在乌鲁木齐二十年的岁月。那里的雪从不是这般温柔缠绵,而是苍茫壮阔、铺天盖地。每到大雪纷飞,政府机关、部队战士一齐上阵,手持推雪板清雪,部队成建制拉雪,一声号令,各单位各扫门前雪,那股令行禁止、众志成城的场面,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p><p class="ql-block"> 我的军旅人生,便在那片风雪中徐徐展开。1982年,我在乌鲁木齐首次踏入军校,成为一名中专学员;1984年毕业任排长;1985年连长转业,我晋升副连长;1986年被任命为代理连长;1989年考入武汉通信指挥学院大专进修,1991年重返乌鲁木齐军区后勤部通信营一连,继续担任连长。</p> <p class="ql-block">1992年,我借调后勤部司令部办公室,编撰军区大事志,后又负责房地产整顿清理工作。三年没日没夜的付出,让我荣立三等功,我满心期盼留在机关,却因贾建友参谋长一句“不适合机关工作”,只得服从安排,前往后勤下属西域市政公司任职。我也曾奉命奔赴南疆阿尔金山无人区老金矿探矿,在海拔五千七百二十米的高原寸步难行,深知纵有金山,也非我能承受。</p><p class="ql-block">1996年,我调任新疆军区石河子基地副主任,同年考入国防科技大学法律系函授学习;1999年底转业回乡,2001年正式到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工作,还被任命为转业干部档案整理小组长。从戈壁风雪到古城长治,从军营战士到法院干部,这一路风雨兼程,便是我最真实、最完整的人生写照。</p><p class="ql-block">这一场雪,落在了新春将至的门槛上。远处田埂上新翻的泥土已被白雪覆盖,农人们心里的春耕也早早踏实,只等这瑞雪消融,便要挥鞭起犁,种下一年的希望。</p><p class="ql-block">在新疆的二十个春秋,那里的天空从无今日的阴潮,而是万里澄澈,雪落时是苍茫的白,天晴时是辽阔的蓝,年年如是,早已刻进我的骨血里。</p><p class="ql-block">而此刻我们头顶的这片天,虽蒙着薄云,却藏着更厚重的瑞气。雪花漫卷,是天地赐福的伏笔;待云开雾散,晴空之下,定是马年奔腾的万千气象。</p><p class="ql-block">雪落为安,瑞雪兆丰年。明天就是正月十五,待雪霁天晴,城隍庙大集的热闹定会再次沸腾,而这漫天飞雪的瞬间,终将成为这个马年春天里,最诗意的一抹留白,也藏着我一生戎马、半生归乡的从容与安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