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太行,初心长治(之三)

郭建平

<p class="ql-block"> 正月十四的长治,漫天鹅雪骤然飘落,不是扰人的寒,而是一场如约而至的盛景。我站在熟悉的街头,望着漫天飞雪覆盖着街巷、屋顶与远处的太行山脉,恍惚间,时光仿佛倒转,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天下脚下”的乌鲁木齐,回到了那些与风雪、与坚守相伴的岁月。可这雪落的气息里,又满是长治的温度,让我瞬间明白,这片土地早已刻进了我的骨血,是我此生最踏实的归处。</p><p class="ql-block"> 我总爱说起太行山小山村的往事,那是我生命的起点,藏着最质朴的人间烟火与成长印记。六十年代初的日子清苦,母亲没有乳汁,襁褓中的我只能整日啼哭。母亲没有怨怼,只是一边轻轻拍着我,一边用带着乡音的叮嘱安抚:“再哭,狼来了就把你扔了喂狼。”那句带着几分吓唬、几分疼爱的话语,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让我停止了哭闹,沉沉睡去。那时的我不懂什么是幸福,只知道母亲的怀抱是最温暖的港湾,能驱散所有不安。</p> <p class="ql-block">  村里的古训,我记了一辈子,也守了一辈子。村上真正厉害的人,从来不会张口闭口说自己“厉害”,反而是那些虚张声势、只会叫唤的人,最容易被人看透。这是太行山人刻在骨子里的谦逊与清醒,也是我为人处世的准则。后来走过很多路,见过很多人,越发觉得这句话的分量——真正的强大,从不是张扬炫耀,而是沉下心来做事,用行动证明自己,就像太行山一样,沉默却厚重,历经风雨却始终屹立。</p><p class="ql-block"> 认识是有边界的,这一点我深以为然。井底之蛙有它的局限,却也有着属于一方天地的简单纯粹,守着自己的小世界,安稳又自在;大海蓝天有它的辽阔,却也需要足够的胸怀去承载,才能在广阔中寻得从容。无论是哪种境界,说到底,不过是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妄自菲薄,也不狂妄自大,坦然接受自己的局限,也努力活出自己的精彩。</p> <p class="ql-block">  小时候的那些琐碎日常,如今想来,满是温情。那时没有如今琳琅满目的零食,一块洋糖就能让我开心许久;买香烟、买洋钉、打洋油、买洋火,这些带着“洋”字的物件,都是家里用鸡蛋一点点换来的。每一件小小的物件,都藏着父母的辛劳与对生活的期许,也让我早早懂得了生活的不易与珍惜。那些鸡蛋换回来的烟火日常,拼凑起了我童年最珍贵的记忆,也让我对“幸福”有了最朴素的定义——不是大富大贵,而是衣食无忧,家人安康。</p> <p class="ql-block">  七九年底,我坐着那辆拉牲口的绿皮火车,从太行山一路向西,抵达西城边陲的军营。那是我人生的一次重要转折,二十载军旅时光,我从一个懵懂的山里少年,慢慢成长为一名中校团级干部。军营里的岁月,有训练场上的汗水与坚持,有执行任务时的责任与担当,也有深夜里对家乡的思念。那些日子,我见过边疆的风沙,扛过肩上的使命,也在一次次磨砺中,读懂了“坚守”二字的重量。</p> <p class="ql-block">  九九年底,我转业回到了家乡长治,一晃,又是整整二十五年。这二十五年,我看着长治从昔日的小城慢慢发展,街道越来越整洁,高楼越来越多,民俗活动越来越热闹,可不变的,是这片土地的淳朴与温暖。就像今年正月十四的这场大雪,长治人没有慌乱,反而多了一份从容与欢喜。政府机关、军区部队、厂矿企业、学校街道,大家纷纷拿起工具,自发扫雪除冰,“各扫门前雪”的老规矩,如今变成了“共扫一条街”的温情,邻里之间互相搭把手,老人孩子在雪地里嬉笑打闹,雪花落在肩头,却暖了人心。</p><p class="ql-block">我总说,我的幸福指数,是从心底发出的,我有绝对的发言权。这份幸福,藏在太行山脉的巍峨里,藏在长治街头的烟火里,藏在童年的记忆与军旅的岁月里,藏在这二十五年在家乡的每一个日常里。它不是别人口中的“厉害”,也不是什么宏大的叙事,而是我亲身走过的路、亲身经历的事,是我对这片土地最深的眷恋与热爱。</p> <p class="ql-block">  雪还在下,覆盖了长治的街巷,也覆盖了我过往的岁月。站在漫天飞雪中,我望着远处的灯火,望着身边熟悉的面孔,心中满是安稳。太行山的风骨,长治的温情,早已融入我的血脉,成为我生命中最坚实的依靠。往后的日子,我愿守着这片土地,看春去秋来,听乡音袅袅,守着这份从心底生出的幸福,岁岁年年,温暖如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