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记事——伤感

晚霞

<p class="ql-block">二姐和母亲,两个挚爱的人,仅仅隔了一年多时间便先后离开。世事变幻,岁月的风不仅没有把我对她们的思念吹散,反而愈发浓烈了。</p><p class="ql-block">从村子搬进县城时,我把她们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一张照片带了过来,迁入新居后,我记得、不,是确定放在了一个文件袋里。但遗憾的是,几次寻找,都未能如愿。</p><p class="ql-block">年前的一个午后,当外甥将他保留的照片截图发给我时,我一下怔住了,只片刻,心头便颤动起来,尽管我抑制再抑制,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俯身书桌泪流满面,悲伤不已。</p><p class="ql-block">四十年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再次看见她们时,自己的情绪依旧如此失控。</p> <p class="ql-block">是母亲愁眉紧锁、低头沉思、一生操劳的样子?对!一定是她又在思索着什么,如何伺候好老人,怎样照顾好孩子?这些永远也考虑不完的问题,占据了她内心的全部,即便留下影像的那一刻,她的眉头也未曾舒展。</p><p class="ql-block">是二姐端庄秀美、温柔善良的身影?是的!二姐拉着我的手从菜园回到家中的温暖无法忘记。那一缕泛着热气的面条从她的筷子间滑落我的碗中让我感动不已。尤其二姐踩着缝纫机、在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中为我赶制衣服、病魔最终还是带走了年仅三十二的她,更是刻骨铭心。</p><p class="ql-block">太多太多了。母亲和二姐给予我的温暖和这么多年对她们的思念,让我无法克制。很多个场合只要说到这些,心情就会激动不已。而这一刻,那熟悉的面容就在眼前,又叫我如何不悲伤呢!</p><p class="ql-block">相聚的日子,这些话题谈得很多,当二哥把又一张留存着很多亲人的老照片发给我时,我们兄弟几人正围坐一起聊着日常。我克制又克制,终于克制住了自己。我不想在众多亲人欢乐团圆的时刻,让自己的情感影响别人。但忍住了泪水。却无法忍住心绪的起伏……</p> <p class="ql-block">照片里的我,头微微倾斜,靠向身旁的母亲,眼角里的笑意,似乎在享受着能够依偎在母亲身旁的幸福。这张照片什么时间、又是在什么情景下拍摄的早已模糊,但多年以后在这个春节大团圆的日子里,让我再一次看到母亲的忧思悲绪,则注定记忆深刻,永远也不会忘记。</p><p class="ql-block">年轻的自己,只晓得享受母亲的爱惜,却无法理解母亲的孤苦,终日的忙碌让他无法顾及自己,生活的窘迫剥夺了她爱美的权利。她没有时间去抱怨,也不懂得什么矫情,更不会奢求什么爱的回报。她的脑海里。不是应该伺候的老人,就是需要照顾的孩子,<b>唯独没有她自己。</b></p><p class="ql-block">岁月不公啊,母亲的一生辛劳,待生活稍好一点可以喘口气时,她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五十八个年头的倾力付出,让我唏嘘伤悲,五十八载的短暂生命,让我痛惜不已。<b>母亲活着时没有享受过孩儿的一丝回报,待我有能力了却又没了机会,这成为我无法消去的一个痛点。</b></p><p class="ql-block">年轻时还好,随着年龄的增加,生活阅历的丰富,越来越感觉到母亲的不易,尤其每每逢年过节时,看着事业有成、茁壮成长的一代又一代,看着越来越好的物质生活,这个痛点也就赿来越痛。而无法实现的遗憾,又让我对母亲的怀念越来越深。</p> <p class="ql-block">再一次看着母亲,再一次看着坐在母亲身旁的我,心绪悲伤之余亦有一丝欣慰。一张老照片,把我和母亲的身影镌刻在岁月的烽烟中,让我可以面对娘亲聊解思念之苦,也让那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多少能有一丝慰藉。</p><p class="ql-block">前日的暖阳高照没了踪影,天变得暗淡、风亦寒彻。那一刻,我有些恍惚,莫不是天公知晓我们这个家族的老少三代此时正依照惯例,在除夕的傍晚、前往墓地祭拜父母。但几句思念之苦诉说后,四弟便难抑悲伤之情,哽哽咽咽间泣不成声,兄弟几个随之泪流满面。</p><p class="ql-block">多年未归的四弟回国了,二哥也远道而来,上坟祭祖自然成了一项重要的大事。而整个家族这次难得的、一个不少地共同祭拜,也注定了<span style="font-size:18px;">欢乐的同时会有泪水相伴。</span></p><p class="ql-block">人随着年龄的增长,感受和认知会有明显的变化。年轻时我不曾想过或很少想过的事情,暮年后却常萦绕于心,亦如对母亲的怀念。记得四弟曾表达过父亲离世时未曾回国送行的遗憾,想来也是这种情形。</p> <p class="ql-block">其实无需自责,于父亲晚年,我们每一个子女都是尽了心力的。在家的孩子伺候了生活的日常,外面的孩子则提供了经济上的保障。当年四弟一次又一次地寄款回来,我知道,彼时生活并不是宽裕的他,已是尽了心力。</p><p class="ql-block">寒风渐起,天色暗淡。望着又一次跪在坟前的四弟和他的两个儿子,我本已平复的心,再次被无形的手揉搓。劝说无用,四弟执拗地用这种方式诉说着多年的思念。而孩子们,也静静地陪着,用这样一种虔诚与深沉的方式,替父亲分担着这份沉重,也替这个家族,铭记着这份根源。</p><p class="ql-block">回家的路上,看着走在队伍前头、代表着未来的孩子们,看着他们的懂事、优秀,心头的悲绪渐渐舒解。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看着他们,我仿佛看到了母亲和二姐、看到了爷爷和父亲、看到了所有先辈们的生命,正以另一种方式,在这些蓬勃的生命中延续、绽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