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高揽胜 石炉含烟，——熊韬《甲午胜缘节陪黄振亚先生登仙炉香》赏析

田者炗

【原诗】

甲午胜缘节陪黄振亚先生登仙炉香

熊韬

萝茑盘桓石径通，

香生屐齿踏秋风。

我来鹫岭仙炉冷，

蕊转千冈火棘红。

【赏析】

熊韬这首七言绝句，篇幅虽小，却意境高远、气象雄浑，是一首情景交融、炼字极精、意在言外的登高佳作。全诗短短二十八字，却将山野幽姿、登临雅兴、山川形胜与胸中气象融为一体，小景凸现大气象，淡笔之中见深情，清雅之间藏雄阔，堪称当代纪游诗中的绝妙之作。

诗题点明时间、人物与地点：甲午年重阳胜缘节，诗人陪同黄振亚先生共登仙炉香山。仙炉香既是村名，更是山名。其名源于山顶一处天造地设的自然奇景：山巅矗立一块浑圆巨石，形态酷似古寺庙堂中的焚香宝炉；炉石之上，又生有数根直立石柱，宛若插于炉中未燃的香炷。一石成炉，数石为香，浑然天成，形神毕肖，山因此得名，景由此称奇。这一独特地貌，不仅是全诗的写景根基，更让整首诗自带空灵仙气与古雅意蕴。

首句“萝茑盘桓石径通”，起笔清幽，意境古朴。山间藤萝攀缠，蔓草依依，蜿蜒石径在草木间曲折向上。“盘桓”二字，既写藤蔓缠绕之态，也写山路迂回之形，更暗合游人缓步而行、悠然登临的节奏。无一字写人，而人在山中；无一字写幽，而幽意自生。一句之间，便将读者带入深山古径、清静绝尘的境界之中，画面静美，气韵悠然。

次句“香生屐齿踏秋风”，堪称全篇诗眼，短短七字，意蕴无穷：一有嗅觉之美，香气不是扑面而来，而是由草木间缓缓而生——野花野草染香诗人鞋底，清雅淡远，沁人心脾。此处亦暗扣山名“仙炉香”；二有动作之美，以“屐齿”代指步履，自带古人登高的风雅意趣；三有时令之妙，“秋风”是在写风而它又告诉你，它不是温润如玉的春风，也不是冰冷刺骨的冬风，而是直接点题“胜缘节”，它是重阳九月九的秋风，时节、风物、习俗浑然一体；四更有心境之妙，一个“踏”字，轻快从容、悠然自得，写出诗人伴友登山、心旷神怡的愉悦与洒脱。七字天衣无缝，珠联璧合，七字之内，有色、有味、有景、有情、有时、有动，真正做到了字字不虚、意蕴丰盈。

后两句“我来鹫岭仙炉冷，蕊转千冈火棘红”，则将全诗意境推向雄阔高远。“鹫岭”二字，用意极深。鹫为猛禽，只栖于极高极险的山峰之巅，非寻常之山、寻常之木可停留。诗人以“鹫岭”称此山，不著一“高”字，却写尽山势之巍峨、地位之尊崇——这座仙炉香山，不是寻常小丘，而是群峰之宗主、万山之领袖。“仙炉冷”写的不是凄凉，而是高处的清静、古刹的空灵、绝尘的肃穆，唯有登临绝顶，方能体会这般孤高境界。石炉如上古遗留，静对云烟，人至此处，心与古会，尘烦尽消。

结句“蕊转千冈火棘红”，以壮阔秋色收束全篇，与“仙炉冷”形成一冷一热、一静一动的绝妙对照。正因为身立鹫岭之巅、石炉之侧，居高临下，方能极目千里，恰是用一台全景摄像机，360度扫描，俯看千冈万壑、层峦叠嶂，漫山火棘红果流转如火，铺展成天地间最绚烂的秋光。“千冈”二字，言外之意豁然明朗：诗人立于主峰，群山万壑尽在脚下，视野无垠，气象万千。石炉虽冷，生机不灭；山巅虽静，秋意正浓。

通览全诗，诗人以清幽之笔起，以雄阔之景结，前半写登山之雅，后半写山川之尊；近看石径藤萝，远观千冈红遍；上有仙炉石奇，下有万山来朝。全诗不露雕琢，不事夸饰，却将仙炉香山的形胜、天工奇石的妙趣、重阳登高的雅兴、居高望远的胸襟，尽数包融。淡语含深情，小诗藏大气，既写出陪伴尊长同游的温厚情谊，更展现出登高临远、心怀万象的开阔格局。

此诗之妙，在于景真、情切、意远、境高，以二十八字写尽一山之奇、一秋之盛、一登之趣，真正达到了情景相融、物我两忘的境界，读之如临其境，如历其胜，如会其人，百读不厌，余味悠长。

冬登仙炉香

仙炉石

火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