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红绸铺展,舞狮跃动,横幅上“非遗社火 乐游涧西”几个大字被阳光一照,像刚蘸了朱砂写就的——热乎、鲜亮、带着劲儿。我站在人群里,脚边是两尊金灿灿的狮子头饰,沉甸甸的,铜铃还微微晃着光。身后高楼静静立着,玻璃幕墙上倒映着跃动的狮影,传统与现代,在这一刻没争没抢,倒像老友重逢,相视一笑。</p> <p class="ql-block">鼓声一响,整条广场都跟着震。不是那种闷闷的响,是“咚——锵!咚——锵!”一声压一声,像心跳,又像号子。红衣黄裤的鼓手们胳膊抡圆了,汗珠子甩进风里,鼓槌起落间,连远处写字楼的玻璃窗都仿佛在应和。我下意识跟着数拍子,数着数着,就忘了自己是来看热闹的,倒像被那鼓点拽进了队伍里,成了其中一员。</p> <p class="ql-block">两只狮子来了。一红一粉,不是庙会上规规矩矩蹲着的,是活的——甩头、眨眼、抖鬃、扑腾,连胡须都跟着气流颤。观众围成一圈,小孩骑在爸爸肩头,老人踮着脚,手机镜头密密麻麻举起来,可没人真顾得上拍清楚。大家就那么仰着脸,看那狮子从眼前腾起,又擦着头顶掠过,带起一阵风,也带起一阵笑。</p> <p class="ql-block">红狮腾跃,黄狮翻滚,两只狮子在广场中央你追我赶,像一对较劲又亲热的兄弟。它们踩着鼓点,也踩着人群的呼吸,一个跃起,全场吸气;一个卧倒,又哄然笑开。我站在第三排,看见前排小姑娘攥紧了妈妈的手,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怕错过狮子眨一下眼。</p> <p class="ql-block">红黄相间的狮头在人群前晃动,像一团不熄的火。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有人干脆蹲在花坛边沿,手里冰棍化了也顾不上舔一口。笑声、叫好声、快门声混在一起,风一吹,全飘向身后那些高耸的楼——它们静静站着,像一群穿西装看社火的老街坊,不说话,但眼里有光。</p> <p class="ql-block">高台之上,一只黄狮昂首立着,鬃毛在风里翻飞,眼神威而不怒。台下人仰头看,脖子微扬,影子被阳光拉得细长,斜斜铺在广场地砖上。光秃的枝桠在背景里伸展,像几笔写意的墨痕,衬得这方寸高台,竟有了几分古戏台的庄重与热闹。</p> <p class="ql-block">五只狮子,紫的、红的、黄的、粉的、橙的,头上都悬着红布条,写着“吉”“福”“顺”“安”“乐”。它们不是单打独斗,是排成一行,齐齐点头,又齐齐甩尾,像一串被春风拨动的铃铛。高楼在背后作幕,红横幅是题跋,而观众的笑声,就是最响亮的锣鼓点。</p> <p class="ql-block">队伍来了。不是走直线,是扭着、晃着、晃着、扭着,像一条苏醒的河。有人抬轿,有人摇扇,有人甩着彩绸,衣角翻飞如蝶。高楼是岸,横幅是旗,而他们踏过的每一步,都把“涧西”两个字,踩得更实、更暖、更有人味儿。</p> <p class="ql-block">红黄绿的衣裳在风里招展,像打翻的调色盘,又像春天提前跑来报信。他们脚步齐整,却不是机械的,是带着笑意的齐整,是踩着鼓点、也踩着心跳的齐整。横幅上“游涧西”三个字被风鼓得微微颤动,仿佛也想加入这支队伍,一起走一走这热腾腾的人间。</p> <p class="ql-block">高脚车来了。她踩在两根细长的木杆上,像踩着云,又像踩着旧时的高跷梦。红衣在风里飘,发梢也飘,可身子稳稳的,连裙摆的弧度都像量过。我仰头看,只觉那不是人在车上游,是整条街的热闹,都托在了她脚尖上。</p> <p class="ql-block">三脚架支在广场中央,她仰躺着,脚心朝天,稳稳托住一辆自行车。车轮静止,可空气里全是嗡嗡的声——是观众屏住的呼吸,是风掠过旗面的轻响,是横幅上“非遗社火 乐游涧西”几个字,在阳光下无声燃烧的热度。</p> <p class="ql-block">红衣的两人在横幅前腾挪,一个抛,一个接,道具在空中划出弧线,像没落地的笑声。观众围坐成半圆,有人托着腮,有人晃着腿,没人急着走。高楼在身后静静矗立,像一本摊开的书,而此刻,书页上正写着最鲜活的那行:乐游,乐游,乐在其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