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富清家见到三嫂、德滨夫妇。想到当年她们的风姿,三嫂和到她家的车夫打情骂俏,动手动脚。德滨的小媳妇赤身裸体地坐在炕上,企图用这个吓退小青年。也想到她为我和她的交往悄悄地提供了一些方便。如今她那漂亮的脸庞上已是皱纹深深。</p><p class="ql-block">在原大队见到玉胜及玉贵,没有多少话可说。</p><p class="ql-block">午饭在德宽家吃的。见到沙作成,排行第二,时称老沙二,也当过几天的生产队长,没有什么心计,老沙家的两个人都是特别憨厚的人,沙家老大沙作金比老二更是耿直憨厚。就是老沙作金在忆苦思甜的时候,实实在在地说出了:给地主干活累是累,可是那时候小米干饭管够,现在吃不饱,哪里赶上那时候。我和青年点的其他人觉得是实话,表面上也不加评论,就算过去了。听说在别的地方有人说过类似的话,被上纲上线,好一顿批判。</p><p class="ql-block">和德宽谈到德元,德元在我回城以后担任过公社团委书记,1978年考入政法系,毕业后在大连电子学校担任校长,后来官至大连市海监局党委书记?不敢确认。德宽说:这是一个不孝之子,他的父亲去世,他都没有回来料理。非常瞧不起。</p><p class="ql-block">沙老二见到我第一句话是:你是最坚决的。显然当年那些铁面无私的言行举止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沙老二已是八十二岁的老人,依旧是体轻如燕,身体很好。那时候他就是一个干干巴巴的人,干活非常灵巧从来都不耍滑。他还在大田里干活,精神头十足。如此,也不能简单地说农村人命短,还是因人而宜。</p><p class="ql-block">其女志兰完全是一个老太婆了,当初是一个多么端庄漂亮的农村姑娘啊!她嫁给了德宽,青年点一些人为她感叹,觉得她完全可以攀高枝。后来德宽这个混蛋动手把志兰打了,打的遍体鳞伤,那时候,我是多么可怜她呀!</p><p class="ql-block">见到德福。他是富农子弟,记得非常清楚的是当年他的父亲在我离开农村之前和我说了一段话,也许是因为我在小队看山的时候,几次到他家去避过雨,避过寒,当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家住在半山腰,家里又只有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可能当时也有欺负人的意思,一个富农是不敢拒绝我的。我到他家都是板着脸,不是故意装出来的,是内心严肃的表现。大多数的时间,他们对我都是唯唯诺诺。他知道我就要回城滚蛋了,凭着我在他家的接触和他对我的了解,确信我不会加害于他。他说:我知道你这个人,你也应该知道我。我有很多很多的话,但是我从来不说,这些话,只在这里,他用手比划着自己的脖子,意思是都在心里面装的。这说明他是一个有心计的人。总体而言,我没有把他当成富农,即使当成富农也没有什么敌意。</p><p class="ql-block">午宴有玉胜、克利、沙老二等人。克利是现任大队书记,妻子是富清的二姑娘。富清总是利用婚姻来保持和维护在村里的地位。他和玉胜是连襟,当时玉胜是大队书记。</p><p class="ql-block">我请志兰向其妹致意,请德宽向敏香致意,一个长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的漂亮姑娘。在内心向殿方的妈妈,当年的那个老嬸子致意,向元忠老人致意。</p><p class="ql-block">玉昌、玉宽、青春、生东等人都己经做古了。我最想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些人。</p><p class="ql-block">像守福、成春之类的,见不见都是无所谓,他们甚至连仁军都不如。</p><p class="ql-block">我问自己:我在农村有仇人吗?</p><p class="ql-block">回答非常明确:没有,一个都没有。在农村和我疙疙瘩瘩,别别扭扭的人不是没有。我以为,更多的是他们有些和我过不去。我觉得我很是对不起一大帮人,比如四类分子世庭,给我很大帮助的玉宽、玉昌、还有青春、成新等人。</p><p class="ql-block">在那片土地上即使有过撕打、辱骂、表现出来的愤怒和没有表现的怨恨,时过境迁,一切已经烟消云散。我更多的感觉是他们的淳朴老实和值得同情的贫穷的命运。</p><p class="ql-block">生产队已经从过去种植玉米和花生,改变为种植果树。大批的年轻人进入城市,他们的生活一定比他们的父辈要好很多。我衷心地祝福他们,因为我和他们的父辈起码有一面之识。</p><p class="ql-block">我独自站在原大队后面的小石山上,眼望马庙山,那白茫茫的雪,那蜿蜒起伏的山线,把我的无限情怀带到了久远的年代。也许这是我有生之年的最后一次凭吊。那个站在马庙山上,面对扑面的狂风而哭泣而呐喊的身着破棉袄的青年,那个躺在马庙山的怀抱里,眼望着滿天星斗而思念着自己的亲人的看山者……</p><p class="ql-block">下午一点乘车返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