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笔拾忆 往事下酒

尚学忠(勿送🌸)

<p class="ql-block">  姐夫张恩民与卡迪拉克-布洛海姆(美国车)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近日姐夫偶然在网上,看到加长卡迪拉克的照片,不由得回想起他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时,驾驶卡迪拉克的那段记忆。那时驾驶执照归属权在单位,每年审验必须经单位同意盖章后,才能体检再经地区交通安委会审验。</p><p class="ql-block"> 姐夫从原单位离职后,驾照必须要有单位接收,他的驾照就挂靠在某分局的一个下属单位。后经朋友介绍入职某某部十局的一个集团公司总部,集团总部主要由政法系统的人及子弟组成。老板的司机是两名现役军人,姐夫初到单位上班时,驾驶是一辆W126车型的奔驰500SEL,(搭载5.0升V8发动机最高时速225公里)。</p><p class="ql-block"> 不久换的车,就是白色加长的卡迪拉克-布洛海姆。车长号称8米实则7.3米,6.0升V8发动机,加油口隐蔽在后牌照处,前机盖卡迪拉克立标,皮革车顶三排座椅,车内外门柱处镶嵌的卡迪拉克车标十分精致,怀档设计,一排座椅后有可升降隔音玻璃,内设吧台、电视机等设施。当时此车数量极少,停在哪里都会引来好奇人围观,当时交警见到也会网开一面。</p><p class="ql-block"> 姐夫曾经开车在亚运村现四环路位置(当时四环路尚未全线封闭)半路调头,交警看到随即拦住对面车辆,直接指挥我调头通过,有次误闯禁行,交警在路口敬礼微笑打手势放行。这是段奢华、豪横、刺激与风险同在记忆。后来京城出现的诸多卡迪、林肯等加长婚车,多为走私旧车锯断加长焊接而成,看似豪华实则安全隐患重重。(图片为来自网络搜索所得)</p> <p class="ql-block">  那时节,车不是代步工具,是身份的呼吸、是时代的侧影、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通行证”。姐夫握着方向盘,手心微汗——不是怕开不好,是怕开得太好,太招眼。七米三的车身停在亚运村路边,像一叶白帆泊在灰扑扑的街景里,路人驻足、孩子踮脚、老头儿推着二八车慢下蹬踏,目光黏在那立标上,仿佛多看两眼,就能沾点洋气。</p><p class="ql-block"> 交警真不拦。不是不敢,是认得——那车顶徽标,盾形,红蓝橙蓝错落,顶上五环,银枝环抱,庄重得近乎仪式感。它不单是车标,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某种隐秘秩序的图腾:它亮在那里,就说明这车背后有来路、有分量、有不必明说的“分寸”。我半路调头,对面车被拦停,交警抬手一挥,嘴角还带笑;误闯禁行区,他敬个礼,手势轻巧一划,像推开一扇虚掩的门。那会儿的“网开一面”,不是徇私,是时代在缝隙里,悄悄递来的一杯温酒。</p> <p class="ql-block">  后来满街跑的加长卡迪、林肯,车头插着喜字,车尾拖着彩带,可那焊缝是生硬的,底盘是抖的,隔音玻璃升到一半就卡住——它们像用旧梦拼凑的新衣,光鲜底下,藏着没来得及冷却的铁腥气。而张恩民那辆布洛海姆,是真家伙:6.0升V8的闷响,像老拳师沉在腹中的气;怀档拨动时的阻尼,像翻过一本硬壳旧书;吧台里冰镇的橘子汽水,气泡“嘶”一声窜上来,和窗外北京城正拔节的楼影,一起晃。</p><p class="ql-block"> 现在那车早已被更新换代了,哪车,牌照、档案、连同那个挂靠驾照的下属单位,都散在九十年代末的风里。可每当看见盾形徽标在光下一闪,我仍会下意识摸摸裤兜——仿佛那本蓝皮驾照,还揣在那儿,温热的,带着油墨与旧纸的气息。往事下酒,不须满盏。一滴,就够醉半生。我常想,人这一生,真能记住几辆车?可它偏偏记得住——不是记车,是记车里那个年轻的自己: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了边,可手搭在方向盘上,却觉得整条街都在等我打方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