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风晚韵

总有月不圆

晚风初起，粉荷摇曳，一瓣一瓣，似未写完的信笺。

那只小虫停在花心，像句号，又像逗点——

它不飞走，我也不催。

花蕾微黄，是青涩的余韵；荷叶卷边，是岁月的折痕。

原来生机，并非喧闹的绽放，

而是静默里，一呼一吸的等待。

水面平铺，如砚未磨，倒映着粉云一朵。

茎直而韧，不争高，只把清气往上托。

风来时，叶影轻晃，水光碎成银箔；

风歇处，莲影沉落，恍若整座黄昏，

都蹲下来，陪它静静浮着。

树影斜斜，石痕淡淡，两朵莲并肩而立。

不比谁开得更盛，只共守这一隅清气。

光是软的，风是慢的，连时间也卸下钟表，

换上蓑衣，在荷塘边坐成一位老渔父——

钓的不是鱼，是半池将坠未坠的夕照。

花正盛，蕾将破，一开一合，恰似晚课初启。

荷叶托着水珠，像托着未寄出的叮咛；

水面如镜，照见天光、云影、花影，

也照见我俯身时，鬓角飘起的一缕风。

原来“晚韵”不在钟声里，

而在花影浮沉、水光呼吸的间隙。

日影西斜，金线游动，花瓣边沿泛起胭脂色。

不是灼灼，而是温温地燃着——

像炉上煨着的半盏茶，像归人袖口未散的暖。

荷叶静铺，水面浮光，连晚风都踮着脚过。

这一刻，人间不需更多言语，

只一朵莲，便把整个傍晚，轻轻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