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今天是农历正月十一,八九的第六天。吃过早晚饭,忽然想上鳌山去看春景,便将棉衣换成单衣,信步往山上走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沿着石阶路缓缓向上,路旁的枯草还是冬天的模样,转过山坳,眼前猛地一亮,那片迎春花已经开繁了。细长的绿枝披拂着,缀满了明黄的花朵,密密匝匝的,像有人将金星儿洒在这斜坡上。走近看时,每朵花都张着小喇叭,五个花瓣匀匀地展开。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迎春花一开,像是给春天开了门。可四下里看看,又觉得这门开得蹊跷。旁边的各种落叶乔木,枝干还是光秃秃的,灰褐色的皮紧绷着,摸上去又干又冷,哪里有一点要发芽的样子?地上的草也是,枯黄的一片。我蹲下身拨开枯叶,才看见几星极嫩的绿芽,比米粒还小,怯生生的,仿佛一触就会缩回去似的。这哪里是春天该有的光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再往前走,更奇异的景象出现了。路边大片的蓝花楹,本是落叶乔木,这时候叶子竟还密密地挂在枝头。只是那叶子不再是夏天的翠,而是全变成了金黄色,纯粹的金黄,在薄薄的晚霞里,亮得透明。风过时,叶子簌簌地响,飘下几片来,悠悠地转着圈儿,落在草丛里。我捡起一片,拿在手里有一种脆脆的质感,稍稍用力就要碎裂的样子。这分明是深秋才有的况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更奇的是旁边的竹林。那竹子本是翠绿的,这时候竹叶也黄了大半。阳光斜斜地穿过,在黄叶的过滤下,光线也变得温和起来。林子里静静的,只有偶尔一声鸟鸣,短促而清亮,像是在问:这是秋天还是春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忽然糊涂了。春天开的迎春花,旁边却是秋天的黄叶;八九的节气,却做着十一月的梦。这是春天与秋天来了个颠倒么?是时序乱了,还是我的感觉错了?站在这金黄的林子中间,恍惚间不知自己身在何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也许,春天自有春天的道理。它不急着一来就改天换地,倒是先借秋天的颜色来铺个底,等那万紫千红慢慢酝酿。又或者,这世上本没有绝对的春与秋,不过是冷暖之间,叶绿叶黄罢了。只是我这个人,偏偏要在八九的天气里,去辨个究竟,反倒失了大自然的本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到家里,鞋上还沾着山上的泥。看看窗外,院子里的迎春花也开着,和山上的一样灿烂。只是不知为什么,总想起那金黄的蓝花楹,和它旁边同样金黄的竹叶。它们在八九的春天里,做着一个关于深秋的梦。而我呢,大概是刚从那个梦里走出来,还有些恍惚罢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