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龙河独棹记

曾经沧海难为水

去年春深，我独自赴阳朔散心。遇龙河不似漓江喧闹，却以澄澈见骨、静气养神——它本是漓江支流，唐时称“鸬鹚江”，宋《岭外代答》已赞其“水色如染，山影尽落”。九曲十八弯间，竹筏轻点，人便成了水墨里一痕淡墨。

八幅图里，是同一段河：翠水如练，浮着几叶竹筏与木船；两岸竹林森森，左岸古木参天，右岸新篁摇曳；远山皆喀斯特峰林，青黛叠嶂，雾霭游走于峰腰，恍若北宋米芾笔下“云山烟树”——不是画意强求，而是山自生云、水自映天。我撑篙而行，斗笠遮阳，蓝衫红襟在绿野中一点跳脱；竹筏粗粝，绳结犹带山间露气。偶有游人并舟而过，笑语轻落水面，旋即被风揉散。河水倒映山形，上下难分，只觉天地合拢，人在镜中行。

最后一帧，是巴厘云地酒店的泳池。水如砚池，倒悬峰峦；白球雕塑静立棕榈影里，中英文标牌无声点题。此处非避世之隐，而是山水与现代的温柔和解——泡在微凉池水中，看云移峰动，才懂徐霞客当年弃舟登岸，原非为寻路，实为等心静下来，听见石缝里渗出的水声。

独行非孤寂，是把时间还给流水、把目光还给山影。遇龙河不争高下，只以柔韧之清，洗尽胸中块垒。归途回望，那抹翠色早已沉入眼底，再不必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