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岁孩童掉牙纪

行走皖中人

我叫栋栋，六岁了，正站在童年成长的门槛上——一颗松动的上门牙，成了我生命里第一枚悄然松动的时光纽扣。

清晨，我踮脚凑近镜子，小手反复轻摇那颗晃荡的乳牙。它折磨我好几天了：啃苹果时咯吱作响，喝粥时隐隐发酸，连笑都不敢咧得太开。终于，我深吸一口气，拇指与食指稳稳一合——“嗒”，一颗带着微红血丝的乳牙，轻轻落进掌心。奶奶闻声赶来，眼里闪着光：“栋栋真勇敢！”随即递来一块手纸，让我轻轻咬住。

这已是今年落下的第二颗小牙了。三姨爷坐在堂屋藤椅上，笑眯眯打趣：“栋栋变成小豁牙子啦！”我小脸一绷，转身噔噔跑向阳台，“啪”地关上门，气鼓鼓地瞪着他。仿佛那扇门，关住的不只是玩笑，还有我悄悄长大的倔强。

奶奶轻轻叩门，声音软得像新蒸的米糕。我打开门，被牵回饭桌。金灿灿的嫩苞米，我再不能大口啃咬了。三姨奶却早备好了温软的法子：指尖灵巧一搓，粒粒饱满的玉米珠便簌簌落进我手心，再一粒一粒，轻轻送入我微张的小嘴——那滋味，比从前更甜更香。

正嚼着，手机屏幕亮了，妈妈的脸突然跳出来。她一眼就看见我缺了门牙。笑道：“呀！栋栋拔牙啦？”我昂起小下巴，把那颗小牙举到镜头前，像献上一枚微小而郑重的勋章。妈妈笑得眼睛弯弯：“吃饭漏风不？”我愣住，舌头下意识顶了顶空落落的牙床，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原来成长的第一声回响，是风穿过齿隙的微响。

好多天，我总忍不住用舌尖一遍遍舔着那处柔软的缺口。晚上刷牙时，含着泡沫跟奶奶说话，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像隔着一层薄雾。奶奶蹲下来，用温热的毛巾擦干我的脸，轻声说：“长大啊，不是一夜就能长高，而是一颗牙松了、落了、被好好收进小铁盒里。再悄悄闭紧嘴巴，静静等待长出恒牙。而恒牙，一生都会陪着你咬住风雨、咬住岁月、咬住这人间所有硬朗的甜。”我点点头，奶奶话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