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进京

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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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伴最怕热，每年夏天都去崇礼避暑，今年更是早早动身，六月初就到了崇礼。可刚过上清凉日子，三伏天里，我突然接到顺义区木林镇政府的通知，要回村办理宅基地确权登记，这事不能耽搁。

我平时进出北京都是开车走高速，可今年大暑天进京，还是头一回，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把从清凉世界一头扎进“大烤箱”的滋味。

一早出发，车子刚驶出张家口，一股灼人的热浪就迎面扑来。放眼望去，四周的群山都笼罩在蒸腾的热气里，轮廓变得模糊不清，整个天空也灰蒙蒙、浑浊浊的。

驱车两小时进入北京市区，更是像钻进了巨型桑拿房，空气又湿又闷，柏油马路上蒸腾起一层热雾。没过多久，我已是浑身大汗。汗水从额头不断冒出来，流进眼角，蛰得眼睛生疼；流进嘴里，咸咸的。身上的T恤早被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回到城里奥园的家，屋里又闷又热，我把空调开到18度，也不觉得凉快。费了好大劲才脱下黏在身上的T恤，冲进卫生间冲了个澡，可出来没一会儿，汗又止不住地流，仿佛攒了一夏天的汗，全都在这一天涌了出来。

确权登记的事刻不容缓，我稍作休整，便开车去加油站加油。加油站虽然有大棚遮阴，可几个小伙子依旧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我叮嘱他们多喝水、别中暑，他们连连道谢。

离开加油站，路上看到不少快递和外卖小哥。按规定，他们必须戴着安全帽，汗水早已把护目镜浸湿，小哥只能不停地摘下来，用衣角擦了又擦。我不由感叹，如今普通人在外打拼，挣点辛苦钱真是太不容易了。

此情此景，我忽然想起《水浒传》里白胜那首酒歌：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

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开车前往顺义的路上，空气浑浊得像个大蒸笼，街上行人稀少。路边卖西瓜的小贩躺在树荫下，脸上扣着草帽，手里不停地摇着蒲扇。杨树的叶子被晒得发蔫，无精打采地耷拉在枝头；地里的玉米也蔫头耷脑，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听得人心烦意乱。

空气中一丝风都没有，柏油马路上雾气腾腾，汽车就像在桑拿房里穿行。

太阳像“浴霸”，空气像“桑拿”，地面像“饼铛”，大暑这天的酷热，我算是彻底领教了。

车子进村后，平日里老乡们扎堆聊天的街上，此刻空无一人，大家都躲在家里避暑。偶尔能看见一两条狗趴在墙根，伸着舌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宅基地确权登记办得很顺利，一小时后我就动身返回。原本打算回家住一宿，毕竟我年近八旬，这天已经开了350公里。可一想到家里的闷热，我一刻也不想多待，当即决定直接回崇礼。

我打电话和老伴商量，想当天往返。老伴担心我连续开700公里，体力吃不消，我说：“留在北京，只能再多出一宿汗，我没问题。”老伴最终同意了，反复叮嘱我不要开快车，路过服务区一定停下来休息。

挂了电话，我便驾车向张家口崇礼方向驶去。

夕阳下，高速公路上车流不多，大家车速都很快。为了尽早逃离这座“大烤箱”，我不自觉踩下油门，车速提到了140公里。反正前后视野开阔，只要握稳方向盘、保持车道，应该不会有问题。

但我也时刻提醒自己，必须全神贯注，不能麻痹大意，高速行车，安全第一。

进入张家口地界，我在服务区停下车。刚打开车门，一股清新凉爽的空气迎面扑来，浑身瞬间清爽，汗也一下子全消了。

眼前的山和树木变得清晰明亮，天空也格外晴朗，我终于逃离了京城的“大烤箱”。

我喝光了车里带的水，休息了一刻钟，便继续上路。翻山越岭，跨高架桥，穿隧道群，终于在太阳落山前赶回了崇礼，回到了我的清凉世界，回到了我的第二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