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苦岁月,难忘新疆 (二)

大漠孤烟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开春不久,好消息传来:通信连即将搬迁至第四部首区——5号地区。</p><p class="ql-block"> 在5号,连队分到一栋砖房与一间食堂(含饭堂、厨房与炊事班宿舍)。砖房不大,仅够安置连部、女兵班、摩托通信班与器材库,其余男兵一律住进地窝子。推土机已推出两条深沟,余下部分,全靠我们自力更生。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头年在博斯腾湖割下的大批芦苇,正是为今日备下的材料。</p><p class="ql-block"> 春节过后,站机关每日派车,拉着全连官兵到首区5号自建家园。此时连队士气高昂、战力充沛,尤以河北河间兵能吃苦、肯出力。依旧是老办法,平整场地、和泥脱坯、修整沟壁、绑扎芦苇把子。不多日,深沟两侧齐整光洁,沟口垒起土坯墙、安上门扇;沟顶架木梁、铺芦苇、抹泥封沙,一座像样的地窝子营房成型了。后因采光与通风不足,又在顶部开天窗,墙面重新抹泥贴报纸,加装火炉火墙。一座冬暖夏凉、堪比金不换的营房就此落成。连带修好营区道路、篮球场、地下菜窖,三四月间,通信连正式告别501工厂,进驻5号首区,紧靠四部机关,开启了新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我们迁走后,通信工程营宣告成立,下辖三个连队;站机关陆续补充干部,通信总站基本组建完成。</p><p class="ql-block"> 军营是座大熔炉,火热的连队生活淬炼着每一名战士。我们在磨砺中成熟、在坚守中成长,一步步蜕变为真正的军人。</p><p class="ql-block"> 自1969年上半年迁入5号,到1970年全建制转场云南,一年半里,诸多往事刻骨铭心。当年视作不顺心的人与事,如今回想只剩莞尔,也更看清年轻战士从青涩到成熟的蜕变轨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们到5号地区后,一切转入正常,训练、执勤,四部建设渐入正轨,1969年10月,却遇到一次大规模的、几乎要毁掉我们的自然灾害一一风灾。</p><p class="ql-block"> 1969年10月,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以毁灭一切之势席卷营区,让这片平日里秩序井然的戈壁营盘,直面大自然狂暴的咆哮和揉虐。事后据有关部门测定,此次戈壁大风达11.5级。</p><p class="ql-block"> 那日午后,狂风自戈壁深处呼啸而来,如巨兽嘶吼,裹挟漫天黄沙碎石,在天地间横冲直撞。疾风如刃,撕裂长空,飞沙走石,日月无光。粗粝的沙石打在门窗上,噼啪作响,沙尘无孔不入,弥漫每一处角落。</p><p class="ql-block"> 狂风肆虐,破坏力惊人,营区设施惨遭重创。我们措防不及,通信连还好,放在外面的东西被吹得无踪影,营房外围被沙围困,地窝子被掩埋,战士们一个一个钻出沙土往外爬。外单位就不同了,惨不忍睹。低矮建筑物被埋,临时棚舍被狂风掀翻、撕裂、卷走;物资器材被吹得七零八落,围挡标牌扭曲变形,电力通信线路严重损毁,有两个战士被风吹走,杳无音信。昔日严整肃穆的营区,转瞬满目狼藉。风沙遮天蔽日,白昼恍如黄昏,天地间一片混沌土黄,狂风咆哮不止,似要将整座军营撕碎在荒漠之中。 </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地球在颤抖,未日要来临。 大风一直刮到第二天,才渐渐减弱。</span></p><p class="ql-block"> 狂风能掀翻营房,却吹不垮战士们的钢铁意志。面对突降天灾,无人慌乱,无人退缩,官兵闻令而动、迅速集结,我们坚信: 人定胜天。我们在狂风中挺起脊梁,连队的干部战士,无论男女,大家顶着呼啸风沙,不顾沙石打身痛脸,第一时间投入抢险:加固营房、转移装备、收拢物资、排查隐患。无人退缩,无人抱怨,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以血肉之躯筑起抵御风暴的防线,尽力减少灾害损失。</p><p class="ql-block"> 戈壁狂风,是考验,更是淬炼。风暴损毁了营区设施,却让意志更加坚强;带来了一时损失,却让集体凝聚力在风暴中愈发牢固。风停沙落,狼藉的营区里,很快重现官兵忙碌的身影与铿锵的口号。大家齐心协力清废墟、修设施、整营区,用双手让阵地重归严整与秩序。</p><p class="ql-block"> 历经狂风洗礼,更显英雄本色。狂风肆虐一时,却永远压不垮一群坚守使命、无畏艰险的铁血军人。风暴过后,我们更加斗志昂扬。官兵扎根戈壁、坚守岗位,以挺拔身姿守护祖国西北边陲,让军旗在戈壁荒野高高飘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69年冬,全军效仿解放战争中东北野战军传统,开展“新两忆三查”:忆旧社会之苦,查新形势下的思想作风。这时,我已调至炊事班,奉命负责作一餐“忆苦饭”。</p><p class="ql-block"> 我起初觉得简单,把饭做差点即可,便熬了一大锅玉米糊糊——平日会加五色杂豆,香甜可口;这次只放胡萝卜,稀汤寡水,色泽黄红相间,尝起来甜滋滋的。开饭时,配上自腌咸菜丝、淋上香油,战士们吃得津津有味。工作组与连领导却不满意:这哪是忆苦,分明是思甜!胡萝卜粥是甜的,咸菜还有香油,旧社会穷人哪能吃上这等饭食。我挨了批评,只得重做。</p><p class="ql-block"> 吸取教训,我重新下锅:一大锅清水,仅抓几把玉米面,清汤见底,再拌入大量猪食粗糠,扔进未清洗的烂菜帮子、白菜黄叶、萝卜根须,一锅乱炖。尝一口,粗糠剌喉,霉味刺鼻,难以下咽,连旧时穷人都吃不下去,何况新社会的我们?开饭时,不知情的战友们盛上一大碗,一入口便眉头紧锁,难以下咽。我看着一张张苦瓜脸,暗自庆幸:这回总算做对了,让你们真正尝到了苦滋味。</p><p class="ql-block"> 我因此受到表扬,可心里明白,战友们不知在心里“骂”了我多少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70年4月,我国成功发射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发射场在二十基地东风场区,全国测控站联网跟踪,原六站有遥测配合。四部不直接承担任务,仍提前通知各单位坚守岗位待命配合。</p><p class="ql-block"> 一天,工程营几名上士去库尔勒买菜,途经5号来我连吃饭——这本是常事,每周至少一次,彼此熟络。席间他们故意调侃:“听说你们通信连放了一颗卫星?可惜没上去,还落个处分。” 原来我连一个兵违反纪律,与家里通信时透露了要发射人造卫星之事。我一听便知是取笑,笑骂道:“吃就吃,不吃滚蛋!”众人哄堂大笑。当兵的日子,我们就是这般苦中作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新疆服役期间,我有幸亲历两次共和国核试验,具体时间忘了。多年后查证,方知准确日期与历史意义:</p><p class="ql-block"> 1968年12月27日,原子弹爆炸试验,爆炸当量300万吨,这是我国首次使用钚的热核试验;</p><p class="ql-block"> 1969年9月23日,原子弹爆炸试验,爆炸当量2万吨,我国第一次地下核试验。</p><p class="ql-block"> 二十一基地的核试验场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罗布泊旁边,我们二十基地四部,就驻守在沙漠西北边缘临近库尔勒的戈壁上,相距不远,声息相通。</p><p class="ql-block"> 1968年12月27日下午,天气多云,天地间有些朦胧。我们在501营区户外活动,突然从罗布泊方向传来一阵低沉、连续不断、如同滚雷般的巨响。有人高喊:核试验!</p><p class="ql-block"> 我们这帮新兵像疯了一样冲上营房旁边的沙丘,朝声响方向眺望。只见远处地平线上乱云翻动,透出阵阵黄光,沉闷的声浪一波波滚滚而来。真是核试验,我们兴奋至极,在沙丘上又蹦又跳,又喊又叫。突然有人大喊:危险,快下去!我们猛然惊醒,心生恐惧,慌不择路从沙丘上滚下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惊慌过后,又相互逗笑,嘻嘻哈哈,既长了见识,又觉得新奇难忘。</p><p class="ql-block"> 1969年9月23日,天气很不好,炎热的戈壁滩有些凉意。我们在5号地区的临时大草棚礼堂听报告。中途,我们四部的高振亚政委从外面快步进来,径直走上讲台,高声宣布:就在半个小时前,我国在罗布泊成功进行了首次地下核试验,非常成功!</p><p class="ql-block"> 全场欢声雷动,掌声震天,人人激动万分,倍感自豪。</p><p class="ql-block"> 多年以后,阅历渐增,我深深感悟:我虽不是这两次核试验的直接参与者,却能在戈壁深处意外近距离亲历、亲闻两次核试验,这何尝不是老天爷用惊雷提醒我——踏踏实实工作,本本分分做人,稳稳当当走好自己的人生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69年9月11日,周恩来总理与苏联部长会议主席柯西金在北京首都机场会晤。对方发出威胁,称可在十几分钟内摧毁中国的核试验基地,点了一串名字,其中就包括我们二十基地四部。面对严峻形势,国家对军事试验基地的布局作出战略调整,我们四部转场云南的序幕就此拉开。正式搬迁云南的命令于1970年5月后下达,8号地区发射阵地停工,各直属单位全面转入搬家准备,转移搬迁成为当时压倒一切的中心工作。</p><p class="ql-block"> 我们通信连的搬家,简单又复杂。人员、物资打包运输,本身不算复杂;复杂的是,整个转场搬迁期间,通信保障一刻也不能中断,而且要求更高,部队移动中也必须保持畅通无阻。这对我们通信兵提出了极高的要求。</p><p class="ql-block"> 当时连队仅开通电话、无线电报业务,为保障搬迁需要,连里紧急挑选一批人员培训,在搬家期间配属各单位、各专列,较好完成了通信保障任务。</p><p class="ql-block"> 最麻烦的是我们炊事班。百十来号人的吃饭家当,坛坛罐罐、锅碗瓢盆,破家值万贯,一样舍不得丢,都得带走,难啊,真的很难。</p><p class="ql-block"> 可再难,也难不倒我们这群血气方刚、追求进步的小伙子。最终,我们不仅带走了全部家当,连十几头不听话的大肥猪都安全转运;还多带了半卡车戈壁盐、一大卡车新疆煤(当时听说云南煤不好烧,很多单位都带,后来铁路部门有意见,部里为此专门通报批评),还有几十捆木材、数十袋新疆优质面粉。后来证明,云南就缺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全都带对了,只是后悔带得太少。</p><p class="ql-block"> 1970年10月,我们正式启程。连队专门杀了一头猪,以此壮行! </p><p class="ql-block"> 告别新疆,告别戈壁,我们的队伍浩浩荡荡!</p><p class="ql-block">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着党,向着南方,向着新的目标,勇敢前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