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礼海的美篇

刘礼海

<p class="ql-block"> 风软一堤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大冶湖大港两岸,是垂钓者的天堂。因为这里环境优美,鱼情丰富。新冶大桥横跨大港,两条步道如两条吸水彩虹俯卧在大港两边,特别是两排垂柳隔岸相望,互相致意,更是吸引很多游人驻足柳下,观看湖光秋月,观看钓叟垂纶。</p><p class="ql-block"> 我也是这里的常客,只要天气晴好,就会坐上轮椅去新冶大桥和大桥南岸的步道上转转。</p><p class="ql-block"> 午后,阳光和煦,我如往常坐在轮椅上边看湖边的钓者抛竿起竿,边在步道上闲逛时,不经意间抬了抬头,目光便被湖堤上的一排柳树给牵住了。这些柳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何人栽种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树杆有水桶大小,粗粝皴裂的树皮像老人的手背,筋络毕露。可就在这粗粝之上,往日那万千条光秃秃下垂的柳枝上,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爆出些薄薄茸茸、星星点点的绿意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那绿,极淡,像是哪个画家用最柔软的毫笔,蘸饱了水,又在墨绿的颜料碟子里极轻一扫,然后小心翼翼地在枝头点染上去的。远看过去,只是一片迷离,像是一层薄薄的、经不起碰的轻纱,又像是一团若有若无的烟;非得走近了,定睛细瞧,才能从那万千丝绦上,寻找出那一点新生命初醒的端倪来。</p><p class="ql-block"> 年前,我来湖边转悠,那柳还是萧疏的,毫无生气。褐色的枝条,长长地垂下来,又干又脆,风一吹,便相互磨擦,簌簌作响、单调又清寂,像老人低声絮叨着陈年的旧事。我那时望着它们,只觉得那是一排尚未醒来的梦。可春天,到底是拦不住的。先是风变了脾性,不再凛冽割面,切肤刺骨,而是变得润润的,软软的,带着泥土初融的微腥与草木欲萌的淡涩,拂在脸上,温软如婴儿的掌心。许是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在月光温存的注视下,在露水无声的滋润下,那一冬深臧的小芽苞,终于鼓足了勇气,挣开褐色的裹衣,怯生生地探出头来。</p><p class="ql-block"> 它们初时是极小的,比米粒更纤,紧紧地偎在枝条上,如襁褓里的婴孩。颜色也非纯粹的绿,尖上带着一点羞怯的鹅黄,根处仍留几分浅赭,仿佛还留恋着冬日旧梦。不过三两日,那一点嫩黄便慢慢晕开,饱满起来。它们一粒一粒,疏疏地缀在柔韧的柳丝上,仿佛天外垂落下来的温润珠玉,又如绣娘以最细的丝线,将春意一针一线绣进这流动的帘幕里。</p><p class="ql-block"> 望着这新柳,心底便漫开一片温柔来。这温柔里,有赞叹,也有怜惜。这便是生命最初的模样:娇嫩,脆弱,无邪,满怀不加掩饰的希望。它们不懂忧虑,不知风雨凌厉,只凭着生命本身那股原始而磅礴的力量,执拗而又欢欣地生长着。这力量沉默无声,却又震人心魄。</p><p class="ql-block"> 我 忽想起唐人贺知章的诗句:“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年少读来,只觉得比喻新巧、画面明媚;而今立在这初生柳下,才真正感触到诗句里的心跳。那“剪刀”二字,真是神来之笔——它不只裁出细叶,更剪去了冬日冗长的僵硬灰暗,剪出一片盎然清亮的春意来。眼前这堤新柳,不正是被那无形又温柔的春风,精心裁成的第一幅春图吗?</p><p class="ql-block"> 一阵微风吹来,万千柔绿袅袅轻扬,再无冬日枯索的摩擦声,只化作极轻极软的沙沙声响,像春蚕啮噬新桑,又似情人耳畔低语。阳光穿过疏疏绿雾,洒下斑驳明灭的光影,落在湿润的泥土上,落在我肩头,也落在微波荡漾的湖面上。湖水仿佛也被这新绿染透,变得更加清澈见底,泛着粼粼碎玉,将柳影揉成一帘朦胧的梦,依依漾到远方。</p><p class="ql-block"> 我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心里那点由俗事积下的尘埃,仿佛也被这湿柔的绿风,一丝一丝地拂拭干净了。春天不是从日历上走下来的,而是从柳梢头,从那一点鹅黄嫩绿里,一寸一寸地漫遍了整个世界。而这最初的一抹浅绿,便是春天最纯真、最动人的宣言。我贪恋地看着,真想自己也化作一缕轻风,永远缠绕在这片温柔的绿意里。</p><p class="ql-block"> 许久,我才开动轮椅缓缓离开,走了很远,忍不住又回过头去。湖堤上已然是一片淡绿轻烟,朦朦胧胧,似真似幻,像一首刚刚起笔的朦胧诗,也像一个刚刚开篇、充满无限可能的温柔梦境。我知道,过不了多久,那轻烟便会浓成一片翠绿的云,那柔丝便会蘸着满湖春水,轻拂行人的脸庞肩头。但此刻这将绿未绿的刹那,生命最初萌动的瞬间,却最是耐人寻味。它藏着整个春天的秘密,也藏着生命最朴素也最深邃的哲思。</p><p class="ql-block"> 春天来了!真的来了!它不在别处,就在这一堤柔软的新柳里。</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