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怎一个“闹”字了得

快乐山爷

<p class="ql-block">今日元宵。这日子,仿佛从清晨起就被“闹”字浸透了。</p><p class="ql-block">上午在友人宝先生家闹半天,本是约在下午过去的,然而计划跟不上变化,好在退休之人,别的不多,闲工夫倒是不少,上午也无妨。宝先生痴于兰花,一进家门,话头便自然拐进了兰草堆里。兰,是养性情的妙物。它的香,不是扑面的那种,倒像是从极静处丝丝缕缕钻出来的,幽幽地,直抵魂魄,沁得人满心满肺都清润起来。春兰的素净,蕙兰的丰腴,建兰的挺拔,都还在含苞,那将放未放的模样,煞是勾人。花舌纯正的是“素”,也有缤纷多彩的;有的一枝独秀,有的数蕊同株。白的像雪,黄的似金,红的如霞,紫的若烟,那叶子更是纤细肥瘦,各具情态,各安其位,看着看着,心里由然而升一种莫名的感觉,痒痒的,醉醉的。</p> <p class="ql-block">聊花终究只是个引子,谋划一场踏春才是正题。三月中旬的云南之旅,到底怎么个走法,可真有些“闹”人——此闹非彼闹,是筹划时的甜蜜折腾。时间、人员都不是事儿,可这行车线路、食宿攻略,却马虎不得。要看山,看水,看那元阳的梯田在光影中变幻;要赏春,赏景,赏那普者黑的“仙人”踪迹。从昆明启程,到碧色寨的老车站寻一丝旧梦里的芳华,再到青龙山下,觅得那“三生三世”的桃林世界。正说着,朋友已催着摆开阵势——饭前不掼蛋,等于没吃饭。于是照例练练手,午餐不碰酒。这上午的“闹”,闹得是情谊,是向往。</p> <p class="ql-block">下午和晚上的闹,便闹的是文,闹的是灯,闹的是光。</p><p class="ql-block">一堂汪学公开课,设在汪曾祺纪念馆的报告厅里。作为首届高邮文学周的一抹亮色,王干先生讲的正是汪曾祺与高邮文人文化的渊源。那文脉,肇始于文游台的视野。他既讲秦少游的婉约情韵;又谈王磐散曲里那份布衣情怀;也说王念孙、王引之父子考据中的那份严谨与清芬;还有汪曾祺笔下那位淡泊的“王淡人”先生,细细品来,何尝不是一种家庭文化的映照?这绵延两千年的高邮文脉,对于汪老而言,是文化上盘绕不去的根,是精神上汩汩不绝的源,更是他艺术世界里一盏永不熄灭的灯。侧耳倾听,真有耳目一新。忽然想到,汪曾祺的生日恰在元宵节,他本人可不就是个天赐的“闹神”?这个人,闹着闹着,就闹热了一条东大街,闹暖了整座高邮城。</p> <p class="ql-block">十五的灯,自然是亮得透彻的。夜色刚垂下眼帘,满城的华灯便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久违的灯火,是年里最浓烈的余味。拐进马饮塘河边,丁达尔光不知从何处射来,或蓝幽幽的,或红彤彤的,或黄澄澄的,或金灿灿的,在夜色里拉出一束束美丽而流动的线条。漫步柳荫禅寺小岛,便入了灯的海洋。穿过馆驿巷,转道南海子河边,全市这一镇一区的花灯各有心思:有“马踏飞燕”的矫健,有“好事成双”(双黄蛋)的俏皮,有“纤夫的爱”(船型)的情致,有壁湖明珠的璀璨,有运河之心的灵动。这光,照得盂城驿街区如同琼楼玉宇,让人流连忘返,几乎走错了归路。人们驻足观景,举着手机、相机,都想把这美定格下来。</p> <p class="ql-block">只是,灯海亦是人海。前脚贴着后跟,前心贴着后背;肩头扛着孩子的,手里搀着老人的。耳边是各种声音混杂:“注意脚下!”“走起来,不要停!”“人太多啦,临时管制!”“往南走,往南走,谢谢配合啊!”“别挤,注意安全!”分不清是警察还是保安,那吆喝声此起彼伏,像浪头一样打过来。人流如潮水般涌动,一浪接一浪。这光景,倒分不清是人来赏灯,还是人来看人了。幸好还有旁边的上河埫、琵琶路可以稍稍喘息。人多了,心里难免有些“闹”——可这不就是正月十五本该有的、热腾腾的烟火味道么?</p> <p class="ql-block">最令人称奇的,是今晚的月亮仙子换一身霓裳羽衣也来凑趣。一场月全食,可不是闹着玩的。四十六年一遇,偏偏又撞上了元宵佳节,怕是百年、千年也难得一见的奇观了。元宵的汤圆依旧是那个味,可天上的月亮却变了样,变得羞答答的,躲进了地球的影子里,又探出头来,脸蛋竟染成了古铜色,红红的,像一盏挂在天幕上的宫灯。那红光洒下来,与人间的万千灯火交融在一起,竟分不清是地上花灯映红了天,还是天上红月染彩了地。</p> <p class="ql-block">今日,天在闹,地在闹,人也在闹。这热闹里,有兰花的清幽,有远行的期盼,有文脉的传承,有灯火的璀璨,更有那一轮难得一见的红月亮,静静地注视着人间。想必,这是个极好的兆头罢。</p><p class="ql-block">是为记。</p><p class="ql-block"> ( 2026.3.3亥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