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系列谈164：江东砥柱陆逊：灼灼光辉与沉沉暗影（二）

山里人

（接上）今日分享《资治通鉴》系列谈161：江东砥柱陆逊：灼灼光辉与沉沉暗影（二）

——谏言孙权施德缓刑，宽赋息调。黄初七年，公元226年，陆逊向孙权上书，陈述政见，力劝孙权施德政、缓刑罚、宽赋税、减差役，他说：“忠心直言，不能尽述，希望能宽容小臣，陈述这些对国家有利的事。”孙权回信说：“《尚书》说：‘予违汝弼。’我的错误，您帮我改正，您却说不能尽述，这怎么能说是忠心直言呢？”遂让有司详细草拟有关措施，派郎中褚逢送去给陆逊和诸葛瑾审阅，如果有不妥之处，就请他们删除或增添。

据《资治通鉴》卷七十魏纪二记载：吴陆逊陈便宜，劝吴王以施德缓刑，宽赋息调。又云：“忠谠之言，不能极陈；求容小臣，数以利闻。”王报曰：“《书》载：‘予违汝弼。’而云不敢极陈，何得为忠谠哉！”于是令有司尽写科条，使郎中褚逢赍以就逊及诸葛瑾，意所不安，令损益之。

选才育才。孙权令陆逊教导诸位皇子公子。当时，建昌侯孙虑喜好斗鸭。陆逊严厉地说：“君侯应当勤读经典，增加自己的新知，玩弄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孙虑当即就拆毁了斗鸭栏。射声校尉孙松是孙权弟弟孙翊的儿子，他不整军纪，陆逊当着他的面将他的手下罚以剃光头发，又斥责他。孙松脸色看起来，好像不服气。陆逊看到他脸色稍稍缓和，问道：“你不因我粗鄙，多次来访，以明过失，我便顺从你的来意进尽忠言，为什么你却脸变色？”孙松笑答：“我只是也为自己的过失而生气，哪里敢有抱怨？”

主张德教。驳斥谢景“先刑后礼”之论，主张德教为先。南阳人谢景是太子的宾客，称赞刘廙先刑后礼的理论，陆逊呵斥谢景说：“礼治优于刑治，久为历史所证明，刘廙以琐屑的狡辩来歪曲先圣的教诲，完全是错误的。您如今在东宫侍奉，应当遵奉仁义以显扬善言，像刘廙之谈不必讲了。”谢渊、谢厷等各自陈述当前应办事宜，打算改变一些政治措施，为国家兴办一些有益之事，孙权将此事下交陆逊审定。陆逊建议说：“国以民为本，强盛取决于民力，财货也出自民众。民富而国弱，民贫而国强，此事亘古未有。故治理国家者，得到民心则国家得治，失去民心则国家有乱。如果不让人民得到利益，而想让他们竭力效劳，实在难于做到。是以《诗经》有言慨叹‘便益人民，上天赐福’。请求陛下广施圣恩，安抚赈济百姓，数年之间，国家财力小有丰裕，然后再考虑其他事情。”孙权采纳了陆逊的建议。

即便晚年陆逊身处政治漩涡，仍以“社稷之臣”自许，在太子之争中，仍秉持公心进言：“太子正统，宜有磐石之固；鲁王藩臣，当使宠秩有差。”其奏疏中“国家所以屈诸君使相承望者，以仆有尺寸可称，能忍辱负重故也”之语，道尽其为国担当的赤诚与委屈。

武略定国 谋深虑远

陆逊之“武”，绝非匹夫之勇，而是“上兵伐谋”的智慧结晶，其赫赫战功皆以智谋为根基。

荆州之功。当吕蒙谋划袭取荆州时，年轻的陆逊便献上关键一策：他洞察关羽“矜其骁气，陵轹于人”的性格弱点，建议吕蒙“谦下自托”，以低调姿态麻痹关羽，使其抽调荆州守军北上，从而为白衣渡江创造了绝佳战机。这一计策，精准地把握了人性与局势，为成功袭取荆州奠定了基石。

荆州之战前，吴国陆浑县变民首领孙狼作乱，杀死县主簿，向南归附关羽。关羽授给孙狼将印，并给他补充兵员，让他回去继续作战。彼时，自许县以南，全都响应关羽，关羽威震华夏。曹操、孙权同时想到联合对方以抗关羽。吕蒙向孙权提出了对付关羽的具体建议，孙权同意，遂以病为由召吕蒙回建业商讨大计。

吕蒙途经芜湖，陆逊前来拜见吕蒙，并对吕蒙说：“关羽自负骁勇，气势凌人，现在有了大功，更加意骄志逸，一心要北进，并不在乎我们。如今，他听说你生病，更加不设防。如果我们出其不意，一定可以把他制服。您南下见主公，可以和他好好商议。”吕蒙为防止计划泄露，便敷衍道：“关羽勇猛，难以和他为敌，并又据有荆州，施加恩信，再加上他刚刚开始立功，胆势更盛，不是可以图谋的对象。”

吕蒙回到建业，孙权问他谁可以接替他的位置。吕蒙说：“陆逊谋虑深长，有才能担当重任，我观察他的格局和谋略，终将得到大用，且他现在还没有什么名气，也不会引起关羽的忌惮，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如果用他，可以让他对外韬光养晦，实际秘密窥视机会，可以一举攻克关羽。”孙权听从吕蒙建议，召见陆逊，拜为偏将军、右都督，替代吕蒙。

据《资治通鉴》卷六十八汉纪六十记载，蒙至都，权问：“谁可代卿者？”蒙对曰：“陆逊意思深长，才堪负重，观其规虑，终可大任；而未有远名，非羽所忌，无复是过也。若用之，当令外自韬隐，内察形便，然后可克。”权乃召陆逊，拜为偏将军、右部督，以代蒙。

陆逊果然不负重望，到了陆口，立即写信给关羽。陆逊利用关羽骄傲自大的弱点 ，在书中以卑下的言辞写信吹捧关羽，赞赏他的功德，表示对他的仰慕，誓言绝不与关羽为敌。关羽看信后，甚为轻视陆逊，愈发大意，完全丧失对东吴的警惕。把留守后方、用于提防东吴的军队调至前线，全力对付曹操。这时，关羽虽然在前线取得节节胜利，但他的后方却危机四伏。关羽刚而自矜，引起了部下的不满。留守江陵、公安的将领麋芳、傅士仁因军资供应不及时，关羽声言要惩治他们，麋芳、傅士仁不堪忍受，顿生异心。这些情报，陆逊都了如指掌。陆逊见破关羽的时机已经成熟，立即上报孙权，孙权遂下令征讨关羽，任命吕蒙与陆逊为前部，攻克公安、南郡。随后，陆逊长驱直入。

孙权任命吕蒙为南郡太守，封孱陵侯；任命陆逊为宜都太守，拜抚边将军，封华亭侯。是时，刘备任命的宜都太守樊友弃城而逃，诸城官吏及蛮夷各部首领全都望风而降。陆逊请孙权颁发金、银、铜印给新归附过来的将领，派他们攻打蜀将；又派将军李异、谢旌等率三千人攻打刘备的将领詹晏、陈凤。李异率水军、谢旌率步兵，击破詹晏等部，生俘陈凤；又率军大破房陵太守邓辅、南乡太守郭睦。秭归大族文布、邓凯等招聚夷兵数千人，企图抵抗陆逊军。陆逊再次令谢旌攻讨文布、邓凯，二人逃走，关羽任用他们为将。陆逊派人前去诱降，文布率众而降。陆逊部所向披靡，势如破竹，先后占领了秭归、枝江、夷道，守住峡口，堵住关羽退回益州的大门。当关羽得到消息，匆匆忙忙从樊城撤军的时候，公安、江陵已被麋芳、傅士仁献给了吴军。关羽军进退维谷，走投无路，疲于奔命，军心动摇。关羽只得领兵退守麦城，十二月，关羽率少数骑兵从麦城突围逃窜，被吴将潘璋部司马马忠擒获并斩首。

此战，陆逊功不可没，其军事才能得到彰显。此役，陆逊前后斩获招纳关羽军数万人，孙权即拜陆逊为右护军、镇西将军，进封娄侯，镇抚荆州。孙权嘉奖陆逊功德，让扬州牧吕范征辟他为别驾从事，举茂才，以使其得到本州的举命，彰显自己赐予他的殊荣。

夷陵之战。面对刘备复仇大军压境，诸将或躁进求战，或心生畏怯。陆逊却以惊人的战略定力，力排众议，坚持“以静制动”的战略方针。他深知蜀军锐气正盛且依山结营、难以速克，故选择避其锋芒，扼守险要，耐心等待“旷日持久，师老兵疲”的转折点。这份超越一时得失的全局眼光与坚韧耐心，终使他在猇亭以一场精心策划的火攻，焚尽蜀军连营七百里，令一代枭雄刘备饮恨败退。

夷陵之战是刘备耻于关羽被杀，主动发起的复仇之战。战争发生在黄初二年，公元221年。刘备不顾诸葛亮、赵云等群臣劝谏，决意伐吴。七月，刘备亲统大军沿江东进。孙权派遣使者请和，刘备不同意。刘备派蜀汉将领吴班、冯习攻破孙权部将李异、刘阿等于巫县，进兵秭归，大军有四万余人。武陵蛮夷都遣使前往请求加入作战。孙权任命镇西大将军陆逊为都督、假节，统帅将军朱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丹、孙桓等五万人，抵御蜀汉之军。

黄初三年，公元222年正月，求胜心切的刘备派吴班、陈式督率水军深入夷陵地区，封锁长江两岸。二月，他亲率诸将自秭归，经崎岖山道，进至夷陵一带，坐镇猇亭督师。蜀汉军从巫峡建平连营一直到夷陵界，沿路设立数十个军营，还命黄权为镇北将军，率江北诸军进抵夷陵以北与江北吴军相拒，并监视魏军动向，以防袭击；命侍中马良部进驻武陵郡，策应反吴投蜀的五溪“蛮”首领沙摩柯部，威胁吴军侧翼。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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