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昵称:李济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号:25381964</span></p> <p class="ql-block">正月初二,丙午年的阳光慷慨地铺洒在江南水乡的每一个角落。气温竟然高达十八摄氏度,暖风熏人,恍若早春已迫不及待地叩响了门扉。我们老夫妇俩随着如织的游人,踏入枫泾古镇,从那座飞檐翘角、气宇轩昂的牌楼旁入口,开启了一日的寻访。</p> <p class="ql-block">甫一入园,一尊半身石雕便静默地迎接着往来游人。那是陈舜俞,北宋任屯田员外郎、知山阴县,因直言反对“青苗法”而遭贬谪,最终弃官归隐,长眠于此。雕像面容清矍,目光沉静,仿佛仍凝视着这片他选择终老的烟水之地。后人仰慕其清风亮节,将他隐居的白牛村改名“枫泾”。驻足像前,历史的烟云与眼前熙攘的春光交织。古人云:“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陈公的选择,或许正是一种“濯足”于山水、守心于清流的智慧,为这水镇注入了第一缕人文的风骨。</p> <p class="ql-block">随着人流,我们步入“金圃宅第”。这座深宅大院,曾属于清朝名臣、嘉庆帝师谢墉。民间尊称“天官”,更传奇的是,他乃东晋“淝水之战”名相谢安之后。如今宅邸已成为其八世孙,艺术家、教育家谢天锡先生的艺术馆。馆内书画琳琅,古玩雅致,既有世家传承的文脉,又有个人淬炼的才情。穿行于厅堂廊庑之间,木雕窗棂滤下斑驳光影,空气中似有墨香与时光共同沉淀的气息。</p> <p class="ql-block">庭院里,谢墉先生的青铜塑像静立于此。他身着清儒常服,手握毛笔,目光沉静深邃地望向远方,似在思索经世文章。铜像面容清癯,神态谦和儒雅,衣袂线条流畅,于古朴院落中沉淀下一份厚重的文脉与历史余韵。</p> <p class="ql-block">“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昔日天官府邸,今日公众艺苑,文化如静水深流,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枫泾人,也浸润着我们这些偶然闯入的访客。</p> <p class="ql-block">出得馆来,便正式投入了枫泾的水巷怀抱。</p> <p class="ql-block">我们按图索骥,来到丁聪祖居,现为丁聪美术馆。这位漫画大师的笔下,幽默与犀利并存,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深刻的社会众生相。展厅里,那些熟悉的面孔和场景让人会心一笑,又引人深思。艺术的力量,有时正在于这举重若轻的一笔。</p> <p class="ql-block">吴越界河是古镇的脉搏,盈盈一水,贯穿东西。河水并不浩荡,却碧绿澄澈,宛如一条柔软的缎带,将两岸的粉墙黛瓦、廊棚人家轻轻挽在一起。“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虽未乘舟,但沿岸漫步,此情此景已全然如是。一座座石拱桥如彩虹卧波,连接着两岸的生活与风景。</p> <p class="ql-block">我们踏过几座不知名的小桥,来到爱情广场。月老塑像慈眉善目,红线缠绕,周围点缀着心锁、连理枝等元素,在温煦的阳光下,弥漫着甜蜜的气息。不少年轻情侣在此驻足合影,笑容比春光更明媚。</p> <p class="ql-block">继续前行,一方朴拙的“吴越界碑”立于道旁。一脚踏两省,此身立千年。这里曾是吴越争霸的边陲,如今只剩下一块石碑,静看人间烟火取代了昔日烽烟。</p> <p class="ql-block">不远处便是朱学范故居,这位中国邮电事业的先驱、爱国民主人士的生平事迹,在古朴的展陈中娓娓道来,为古镇的底蕴又添了一份近代的峥嵘与赤诚。</p> <p class="ql-block">参观了朱学范故居后,信步来到“三桥里”,这里是枫泾水网的核心地带,清风桥、竹行桥、北丰桥三桥相望,河道纵横。随着摩肩接踵的人流跨上最高的那座石桥,凭栏远眺,水巷风光尽收眼底:舟楫偶过,划开一池碎金;岸柳初萌,垂下几缕鹅黄。对岸的廊棚下,红灯高挂,倒影在水中摇曳生姿,与真实的屋宇虚实相映,构成一幅绝佳的江南水墨长卷。</p> <p class="ql-block">过了桥,仿佛瞬间从诗画世界跌入了滚烫的尘世。狭窄而充满烟火气的小巷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诱人的香气:是馥郁醉人的枫泾黄酒香,是浓油赤酱、酥烂入味的“丁蹄”醇香,还有热气腾腾的粽子散发出的箬叶与糯米的清香。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交谈声、碗碟碰撞声汇成热闹的交响。我买了一只刚出锅的肉粽,剥开深绿的箬叶,米粒晶莹油润,瘦肉与肥膘交融,入口即化,满口咸香,这是最踏实熨帖的江南味道。</p> <p class="ql-block">循着烟火气前行,偶见“人民公社旧址”。红砖墙、旧标语,瞬间将人拉回那个特殊的年代。它与周遭的明清古宅、现代商铺并立,无言地诉说着这片土地上层叠的时光。有白发苍苍的老者跟着节奏轻轻哼唱,有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好奇张望。</p> <p class="ql-block">古镇斑驳的大戏台上,一位男高音歌唱家一开嗓,那声音便如一道金色的光剑,瞬间刺破了江南水乡氤氲的雾气。这一刻,艺术不再是殿堂里的供奉,而是流淌在春日阳光下、融汇于百姓欢声里的生活本身。这热闹,远比任何精致寂静的风景,更打动人心。</p> <p class="ql-block">最后,带着满身阳光与余音,我来到画家程十发祖居。这位海派书画大家,其艺术根脉亦深植于枫泾的灵秀水土。宅院清幽,画作中那些灵动的人物、飘逸的山水,依稀可见江南水乡的滋养。走出祖居,夕阳已为古镇的粉墙黛瓦镀上了一层溫暖的金晖。</p> <p class="ql-block">归途上,回首再看枫泾,它似一幅多层的长卷:底层是陈舜俞、谢墉、丁聪、程十发们用风骨、才情绘就的人文底色;中间是市河、小桥、廊棚晕染出的水墨清韵;最上层,则是今日这沸腾的、甜蜜的、充满食物香气与歌声笑语的烟火人间。三者交融渗透,才构成了枫泾完整而生动的灵魂。正如这丙午年初二反常的暖阳,历史的风骨、艺术的灵韵与现世的欢腾,在这座古镇里和谐共生,酿成了一坛足以醉倒每一位游人的、名为“江南”的醇厚春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