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有梅

忘忧草

老家有梅

崔桂梅

初识梅花，是小时候在老屋土墙上那面大镜子右下角有喜鹊登梅的图案。母亲说镜子是她的嫁妆，是姥娘积攒半辈子的家当。

印象最深的是童年在电影《梅花巾》里看到满树盛开的梅花。或许是被故事中那对孪生姐妹红梅和白梅悲惨的遭遇和坎坷的命运深深触动，脑海中记住了这个故事，心中也刻下了梅花的影子。

后来，读了很多关于梅花的诗词，知道它坚韧不拔的品格与不屈不挠的精神。每当看到关于梅花的文字都会反复细细品读，铭记于心。

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喜欢梅花。喜欢梅花，不仅喜欢它的香如故；也喜欢它冰雪林中著此身的“清气”；喜欢它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的“傲气”；更喜欢它不畏严寒，凌寒独自开的“骨气”。

　　喜梅、爱梅到画梅，总想亲手栽下一棵真正属于自己的心头梅。

　　那年，冬未春初，一友发过信息：“我冠胜园有几株红梅生长过于密集，想挪开移栽，想要棵就提前说声。”

这个突来的信息对我来说无疑是个莫大的喜讯。我连说谢谢，欢喜之余，无以言表。

几日后，我跟先生来朋友处移梅。无心顾及园中其余的景致，在几棵聚集的梅花中，我情有独钟，一眼就相中了那棵主干略带弯曲，侧枝多处分叉的梅花，我细细打量它，就像欣赏心仪的人，霜灰色的枝条上已有疏疏零零的花苞，大的已微微露出胭脂色。

动土之前，我用树枝绕着梅花画了一个圈，尽量离根系远一点挖。每一铲都小心翼翼，当落下最后一铲，梅花倾斜着身子离土的那一刻，我温柔地伸出手，深情地把它拥在怀里。

离园的时候，我捕捉到友眼中的失落和脸上不易觉察复杂的神情。我能深切体会到养花人的心情。我知道，这株梅花，今天就如同他出嫁的女儿，有心疼，更有不舍。

向友挥手作别，我在心里默许：与这株梅花可遇不可求的缘分，一定会用心养护，好好珍惜。”

　　一路上，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这株梅花，就像遇见久违的旧友。在我满目深情中，梅花在我家门前缓缓落地。

从栽上这株梅花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像牵着一根线，多了一份念想，加了十分想念。

没过多久，倔强的梅花凭一身傲骨，硬生生地把自己瘦弱的根须扎进冰冷的泥土，在某个春日的清晨，睁开沉睡了多日的眼睛，伸展翠绿的枝叶。

门前有梅，平凡的日子也泛着光，有了温度。每一次回家都眉开眼笑，心生欢喜。

不在家的日子，婆婆成了管理员，时常给梅花浇水、施肥，向我传递梅花的消息。

那个冬天，我错过了它的花期，懊恼失落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觉两载过去，在时光温柔地注视下，梅花已长到两米多高，树冠呈伞形。新生的力量总是让人莫名地感动，年年抽出的哪是新枝嫩芽，包括瘦枝上在霜雪中孕育的花蕾，这分明是一种蓬勃向上的精神态度，用蜷缩一冬的生命力，托起整个春天的心事。

今年春节，门前的梅花开的热烈而又奔放，应了那句“桃未芬芳杏未红，冲寒先已笑东风”。

疏影横斜处，有暗香浮动，那香气既不浓烈刺鼻，也不甜俗，而是冷艳中带着温润，淡雅中透着坚韧，恰似梅花自身的品格。

远远望去，一树绯红，灿若云霞，就像罩了一层朦胧的胭脂色。连梅花身后的石头墙都有了生机，有了清雅的诗意。

站在梅花树下，我在片刻的宁静中沉思，原来美好从不需要喧哗，就像这株梅花，它只是悄悄开，静静落，就把美好留给了懂得驻足欣赏的人。

我轻抚着微微颤动的花枝，强烈地感受到春的生机，心中不由得涌起阵阵暖意。

吃年夜饭的时候，家人围坐，灯火可亲，一室笑语温温。我对婆婆真诚地说：“娘，今年梅花开的这般好，全是您的功劳。”

婆婆满脸笑意： “梅花报春也报喜，说明咱家今年人旺事顺，是个好兆头。”

是啊！梅花报春也报喜，我重复着婆婆说的话，跟先生相视而笑，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身旁的两个儿子。

此时，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夜空烟花璀璨，风里，飘过梅花若有若无的香气。

今夜，写下人间喜悦，写下岁月安暖，与这树梅花，不再有错过的遗憾。

作者简介：崔桂梅，山东潍坊安丘人，山东省美术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潍坊市作家协会会员，安丘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散文集《落雪听梅》，现从事书画装裱业，少儿国画、书法培训。电话[ph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