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雪夜

水善流石

雪还在落，细细密密地浮在夜气里，不急，也不停。树是醒了的，枝桠伸得舒展，却还裹着厚绒似的雪，像春神路过时，随手抖落的云絮。这不是腊月的雪，也不是正月的雪——它来得迟，却来得清，来得静，仿佛春天在门槛上踮了踮脚，又折回来，披了一身素衣，悄悄站进了夜色里。

我沿着小径走，去夜间值守4点至6点夜班的路上，引起我深深思考。

年年雪景相似，都是春雪突至。这个是在正月十三的夜里。

脚印一串，不深不浅，刚够留下一点人间的痕迹。路径上雪水相融，只有踏过的人才能感受到那种稀薄，没有那种吱吱作响的厚重感。两旁的树梢上，红灯笼一盏接一盏亮着，光晕在雪面上晕开，暖得不刺眼，像谁把年味儿揉碎了，撒在了春寒的夜里。雪不化，灯不熄，人也不赶路——这夜，是春天借雪写的慢信。

院角那盆老松，被雪压得微微弯着腰，却愈发显出筋骨来。花盆是旧的，红纹已淡，可雪一盖，倒像新描了边。几串灯笼悬在半空，红光映着雪，雪光托着红，不争不抢，就那么静静守着——原来春夜的热闹，也可以这么轻，这么安。

几盆矮松、文竹、小梅，都披着雪，在檐下站成一排。雪落得匀，像给它们盖了层软被。远处楼影朦胧，灯影也淡，唯有雪光浮在空气里，清得能照见人心里的闲。这雪不是冬天的句点，是春天悄悄按下的逗号——停一停，再往前走。

小径继续向前，脚印渐渐模糊，雪又厚了些。左边树影里透出红光，是灯笼；右边灯柱下垂着红穗，是年尾未摘的喜气；再远些，楼宇轮廓在雾中浮沉，像一幅未干的水墨。春雪夜，原来不必等花开，光是雪、灯、影、路，已够人慢慢走一整晚。

松树静立，雪堆在针叶上，厚而不坠。背后那栋老楼，窗子亮着几盏灯，昏黄，不张扬，却让人想起灶上温着的茶、未收的春联、还有人等门时，轻轻呵出的一小团白气。石墙冷，雪地冷，可那点灯，是春在悄悄试温。

——等等，这不对。晨光、薄雾、阳光……那是另一场梦。春天的雪夜，不讲晨曦，不谈暖意太满的预兆。它就在此刻：雪落无声，灯影微晃，人影缓缓，心也缓缓。不必等日出，雪夜本身，已是春在低语。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善似青松恶似花，看看眼前不如他，

有朝一日遭霜打，只见青松不见花。

面上无嗔是供养，口里无嗔出妙香，

心中无嗔无价宝，不断不灭是真常。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

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像灵山塔下修。

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

衣食两般皆俱足，又想娇容美貌妻。

……

若要世人心里足，除非南柯一梦西。

——可今夜，我既不饥，也不思衣；不羡妻，不争田；不问紫衣，不求登天。我只站在雪里，看灯笼红得温厚，听雪落得轻软，等春在雪下，翻个身。

值此甲午马年新春，谨举杯共贺，祝愿您与家人，在新的一年里，如骏马奔腾，与国家“高质量发展”同频共振，在共同富裕的征程上，蹄疾步稳，愿事业在“稳重求进”的总基调下开拓新局，个人发展深度融入中国式现代化的宏伟蓝图，收获充盈而可持续的获得感、幸福感与安全感。

（雪未停，灯未熄，春在雪里，静候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