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正月十五雪花飞舞</p>
<p class="ql-block">雪落得不急不躁，像谁在天上慢悠悠抖开一匹素绢。我踩着小径往前走，脚印一深一浅，刚印下，风就卷着细雪来盖，仿佛这路本就不打算让人记住来处。两旁灌木裹着雪，枯枝横斜，不争不抢，却把冬的筋骨撑得清清楚楚。远处没声儿，近处也没声儿，只有雪落草尖、滑下枝头的微响——原来寂静不是空的，是满的，满得能听见自己呼气时白雾散开的轻颤。今儿是元宵，灯笼还没挂，汤圆还在灶上咕嘟，可雪先来了，替人间把喧闹轻轻按了暂停。</p> <p class="ql-block">小路继续向前，越走越淡，像一句没说完的话。田野平铺着，雪薄薄一层，底下还透出枯草的褐黄，像是大地在冬眠时微微露出的旧衣边。山坡懒懒伏在天边，雪只肯敷一层轻粉，不肯厚涂，倒显得它更真、更耐看。天是灰的，可灰得温厚，不压人，只把光拢得柔柔的，照得雪地泛着微青的亮。我忽然觉得，这路不是通向哪儿，它本身就是目的——人走着，雪落着，时间也走着，三者并肩，谁也不催谁。</p> <p class="ql-block">枯草丛里，雪停在草叶尖上，细得像盐粒，风一吹就簌簌抖落。我蹲下，指尖没碰，只看着那点白在枯黄里浮着，清冷却不刺骨。草茎弯而不折，雪覆而不沉，原来柔韧和寂静，本就是一对老邻居。远处雪色连绵，雾气浮在半空，不散也不升，就那么陪着，像一句没出口的体己话。</p> <p class="ql-block">整个村子都陷在雪里，却没陷进沉寂。雪厚，屋檐低，炊烟却倔强地钻出来，一缕细白，在灰天底下晃着，软软地弯。田埂、小路、柴垛，全被雪匀匀盖住，连轮廓都圆润了。这不是荒芜，是盖章——盖上冬的印，也盖上人还好好活着的印。我站在田埂上，呵出一口白气，它飘着飘着，就融进更大的白里，分不清哪是人呼的，哪是天落的。</p> <p class="ql-block">山坡上几棵树光着身子站着，雪在枝杈间窝着，像歇脚的鸟。蓝屋子蹲在右侧，墙皮旧了，可蓝得踏实，窗上没结厚霜，透出一点暖黄的光。枯枝散在雪地里，横竖斜着，不讲章法，却让这冷画面有了点人间的毛边儿。我走过时，听见脚下雪粒轻响，像谁在悄悄嗑瓜子——冬的冷，原来也能嗑出点脆生生的趣味来。</p>
<p class="ql-block">（全文共约680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