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来谙尽哪须言 忍把叮咛腹内镌

韩希庆

文/韩希庆

图片/手机自拍 网络

背景音乐/温暖钢琴

七律 沉默的成全

老来谙尽哪须言，忍把叮咛腹内镌。

纵有忧怀萦脑际，却无絮语到唇边。

成全不计千千苦，退避唯求点点贤。

试看群鸥云海外，飞南飞北各翩翩。

　　小注：“首句借邻韵，是为孤雁出群格。老来读诗，忽觉此格恰如父道：出群，方得融入。”

　　《沉默的成全》创作后记

这首诗的缘起，是一段关于父亲沉默的文字：“父亲最后的本事是学会了闭嘴。”这句话像一根刺，轻轻扎在心上。

　　初稿很快写成，却总觉得少了什么——工整是工整了，但那份“艰难的成全”在格律中反而模糊了。

最先改动的是“默无言”。反复读着，忽然想：改成“哪须言”如何？念头闪过，如窗纸捅破——沉默不是无奈，是悟透。一个“哪”字，把父亲的“本事”从“忍”升格为“懂”。

　　然后是“锁”改“种”。“偏将絮语锁心田”只是克制；而“种心田”，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在心底生了根。父亲的沉默不再是无奈的退场，而是另一种生长。只是后来为避首联“镌”字之复，忍痛割爱，换作了“却无絮语到唇边”——牵挂依旧在，只是终究没说出口，这便是“忍”的真意。

　　最动人的改动，来自一位老父亲的坦言。他说年轻时对孩子太严厉，如今老了，想温暖一些。于是“千般苦”化作“千千苦”，“半点贤”化作“点点贤”。叠字一出，严厉的岁月忽然柔软——原来诗可以这样，替一个人补上那些年没说出口的温柔。

　　尾联的打磨最费周章。从“花开花落”到“成鹏成燕”，从“且看”到“试看”——一个“试”字，把“姑且看看”变成了小心翼翼的邀请：“要不，咱们也学着这样看看？”而当“成鹏成燕”最终化作“飞南飞北”，那个藏在心底的执念终于放下了。不必成为什么，飞就好；飞向哪里，都好！

最后落在“各翩翩”还是“总翩翩”上斟酌许久。“各翩翩”是看出去的：飞南的，飞北的，各有各的翩然，父亲的目光追着每一个方向。“总翩翩”是收回来的：看来看去，忽然明白——无论飞南飞北，总归都是翩翩的。两个都好，恰如父爱的两重境界：一重是不舍，一重是释然。于多数当父亲的，或许“各”字更贴切；给自己，或许“总”字更入心。最终留了“各翩翩”，因为有些读者，还需要被提醒“各有各的翩然”；于我自己，可以把“总翩翩”收在心里了。

　　写这首诗的初心，是送给一位师友，也写给当了四十年父亲的自己。

师友连续几年写诗《示儿》，语重心长，放心不下。我想轻轻提醒他：孩子早已展翅，您该看看那片云海了。

而我自己，那个年轻时板着脸做父亲的人，也想借着这些字句，把那些年没说出口的温柔，一点一点补上。

让花成花，让树成树。让孩子飞南飞北，都好。

我们在云海外，试着看看，就好。

定稿于此时，窗外恰有飞鸟经过。不知向南向北，总之，翩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