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3月2日凌晨,一场雪不速而至。</p><p class="ql-block">这一天,是农历正月十四。</p><p class="ql-block">一早醒来,关于雪的场景,在朋友圈里铺天盖地的刷屏。对于雪,我有着无与伦比的喜欢,也迫不及待的第一时间在朋友圈里发布了自己的思绪。</p><p class="ql-block">料曾飘落似云烟</p><p class="ql-block">入夜悄然舞蹁跹</p><p class="ql-block">春雪撞衫元宵节</p><p class="ql-block">势将祥瑞遍人间</p><p class="ql-block">没有人知道,在我的心灵一隅,天空在飘荡着别样的愁绪,一种难以名状的伤感在丝丝缕缕的弥漫。</p><p class="ql-block">在母亲辞世以后的十几年间,每年的正月十四晚上,我都会雷打不动的回到老家陪伴父亲。偶有例外,也是因为电话的另一端,因为天气不佳或者道路状况不好,父亲极力劝阻才不能成行。我想,在普天下的父母心中,子女平安无恙才是对他们最优的回馈。</p><p class="ql-block">雪,上午便已停歇。如果说,之前归乡与否,还有选择余地,现在是别无选择,唯一的选择是,我以何种交通工具回到老家。在获悉到路上已无积雪的音讯后,下午5点,我便骑上电动自行车,向着西南方位,向着老家的方向前行。</p><p class="ql-block">路,是懂情感的,也无声地温暖着一切。温化了雪,也暖着我归途的心。</p><p class="ql-block">柏油路上,拜托车辆的裹携,无雪也无水。水泥路上,只有闲散的残雪,遍布的是雪融化而成的水,还是湿滑难行,但只要是谨慎慢行,通行倒也无碍。</p><p class="ql-block">我喜欢雪天,更享受雪后的世界,尤其惬意乡间水泥路上的雪后时光。路上车辆稀疏,心里踏实,可以尽情的放飞遐想。路旁的农田里,视力所及处,白茫茫一片,温存的保留着我对于雪的留恋,而被雪覆盖着的家乡的土地,就像无限量的云端储存卡,储存着我的童年、我的生活足迹,也储存着如今已与大地融为一体的父亲。雪的覆盖,仿佛让曾经的每一帧光影、所有的过往,永不挥发、永无消散。</p><p class="ql-block">雪后的视野,空气清新,画面纯粹洁净,乾坤两色,非黑即白,线条简单明了的让人心无杂念。</p><p class="ql-block">由于禁燃禁放,远处只是时而有零星的烟花腾空而起,以及稀疏的爆竹声隐约传来,节日氛围已是大不如从前。终究是元宵节到了,“每逢佳节倍思亲″的诗句,不由分说的从脑海中迸发而出,父亲辞世才一月有余,思念是一个尚在淌血的伤口,看着一望无际的雪野,我喃喃自语,莫非是苍天知我心,冥冥之中,用这接地连天的雪,呼应我对于父亲的祭念?</p><p class="ql-block">想到了父亲,也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刘和刚演唱的《父亲》,生活的苦涩有三分,他却吃了十分。父亲,是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也是操劳了一生的人,从我记事儿起,印象中父亲俨然一台一刻也不歇息的永动机,放下耙子就是扫帚。</p><p class="ql-block">大约十五、六年前,生活条件已大为改善,父亲也上了年纪,他还需要照料卧病在床的母亲,实在顾不上,在我“愤怒”的反对下,我说“你只要种上一块地我也得回家跟着收庄稼”,父亲自此才停止了稼穑之劳。</p><p class="ql-block">父亲,终究是个闲不住的人,没过上多长时间,又开始栽种冬枣树。母亲去世后的几年里,我几乎每晚都回到老家与父亲作伴。那时他已是八十多岁的人了,卖冬枣的时节,每天凌晨四点钟便骑三轮车到二十多里远的地方去,每天都跟着提心吊胆。因为还要早起去上班,不能陪着前去,只有揪心,只有无奈。</p><p class="ql-block">父亲爱干活,眼里也容不了闲人,去年麦收时,妹妹家收麦子时,他还跟着忙前忙后。本来,都是收割机的活儿,都是联系好了收割时间,到时才从城里赶回来。父亲却跟着大发雷霆,埋怨她们太懒惰。</p><p class="ql-block">人间的甘甜有十分,父亲吃了没有三分。儿女们给的钱,每每都变成存折上的数字。给买的吃食,也往往不经意间发霉或被过期,只能让人叹息。就连理发,他也舍不得花钱,经常由叔叔、姐姐或我用推剪子在家中完成。</p><p class="ql-block">半个小时的路程,在不知不觉间便飞逝而去。</p><p class="ql-block">老家的大门,不出意料的紧闭,没有贴春联,打开大门的一霎那,只有檐下的鸽子在咕咕咕的迎接着我的到来。</p><p class="ql-block">开门后的第一件事儿,便是给电动自行车充电,我忍受不了满屋的凄凉与冷清,不能住下,充满电后才能返程。此次回家的最重要的事儿,就是把各个屋里的灯亮起,在父亲的认知中,元宵节时老家的灯不亮起便是后继无人。</p><p class="ql-block">时下的元宵节,只是村民们自导自演的扭秧歌、扇子舞等。远不及我小时候热闹、精彩,元宵节是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那时,还有生产队,大鼓、铙钹齐响,各个生产队逐个燃放精心制作的鞭炮、烟花。父亲正值壮年,我的小手伸进父亲硕大暖和的手掌里,乐不可支地跟着人群围着整个村子转。</p><p class="ql-block">父亲于去年4月底查出脑瘤疾病,从那一天起,尽管专家研判几年之内应该没有大问题,但我还是隐隐约约感觉父亲的生命历程已进入了倒计时,父亲看似硬朗无比的身体再也不是来日方长。父亲还从没有去过北京,他们那一代人对于伟人有特别的感情,陪着他瞻仰一次伟人纪念堂,成了首要的心愿。然而,预约门票成了难题,三番五次屡屡碰壁。匪夷所思的是,在我沮丧至极的时候,成功预约到了5月15日的门票,那一天是农历四月十八,碧霞元君的生日,我预约好的一瞬间,旋即变成了无票状态。</p><p class="ql-block">6月6日,我再次陪父亲去了故宫,去之前,他总说安检太啰嗦不想去。一路上父亲话语不多,我猜想他是不是有了不好的预感。走出神武门时,父亲突然说,崇祯皇帝上吊的那棵树在哪里?那一刻,我突然懂了许多,也懊悔不已,他终日看电视,许多地方他也想身临其境,只是不想给孩子们添麻烦。虽然景山公园只隔了一条路,行程上已来不及。当天回到老家后,大门紧闭,父亲没有带钥匙,妹妹一家正在村边收麦子。这时,父亲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说:“我走过去看看”,看起来心情不错,脚步也颇轻快。</p><p class="ql-block">但是,不幸还是迎面而来,7月13日,父亲像一棵大树轰然倒下,住进了医院。那一天,我的心情也糟糕透顶,我知道臆想中陪父亲的第三次北京之行,已不复存在。在经历了半年的痛苦煎熬后,2026年1月14日8时23分,父亲溘然长逝。</p><p class="ql-block">我还是要晚上返回城里,时间以电动自行车充满电为准。关闭各个屋里电灯后,锁上大门后,我下意识地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20时43分,心里不由一怔。父亲去世后,我首次晚上独自一人在老家是腊月二十一,那时也是在等电动自行车充电,但不知多少电量能保障回到城里,突然间,不知是风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屋门剧烈的响了一下,看了一眼挂钟,20时43分,心里有些许不安,便急急的返程而去。</p><p class="ql-block">毕竟,是夜晚,路上还湿滑,小心翼翼地前行,21时26分才回到城里。</p><p class="ql-block">一如从前,把电动自行车推停到充电桩前充电,还是看一下手机时间,例行的下一个环节,是给父亲打一个已抵达城里的电话,而如今,父亲已离去,世上再也没有了那种父爱如山血浓于水的牵挂,再也没有人等待接听我的报平安电话……</p><p class="ql-block">那一刻,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父亲去世后,老家不再是老家,是驿站,从此老家是故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