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月儿圆

陈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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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刚漫过巷口，厨房的蒸气已先一步攀上窗棂。白瓷碗里，汤圆滚着玉色的光，黑芝麻馅的甜香混着姜枣的暖，漫了满屋子——这是丙午马年的正月十五，也是46年一遇的，月亮与人间共赴的圆满之约。

　　过去人们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可今年不一样。天文台上的预报早早就传遍了街巷：2026年的元宵月，是实打实的“十五的月亮十五圆”，最圆的19点37分.恰好落在月全食的食甚时刻。当千家万户的汤圆端上桌，天幕上那轮满月，正缓缓地被地球的本影拥抱，酿成一抹温润的红。

　　我牵着老伴的手，站在门前的花灯下。巷子里的红灯笼连成了河，光影淌过小路上，映在每个人含笑的脸上。几个小学生举着兔子灯跑过，笑声撞碎在月光里，与远处城市广场的锣鼓声交织在一起。抬头时，月亮刚从地平线升起，带着一点浅浅的缺角，那是初亏的印记。才过片刻，红色便漫了上来，从边缘到中心，像谁用朱砂细细晕染，把一轮明月，变成了悬在天际的红玛瑙。

　　“这是天狗月食吗？”？老伴迷着眼睛问，手里还攥着刚剥好的糖果。

　　我笑着摇头，指给她看：“月全食，太阳，地球、月亮排成一条直线，阳光经地球大气散射，就把月亮染成了红色。”

　　老伴似懂非懂地点头，只说：“好看，比往年的月亮更喜庆。”

　　确实喜庆。这轮红月，恰逢上元佳节，撞上万家团圆，是宇宙赠予人间的浪漫。19点37分.我掐着手表上的时钟抬头，那一刻，红月悬在中天，圆得恰到好处，浓淡相宜的红，裹着花灯的暖，映着家家户户的窗棂。我手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我一边拍红月，又一边拍桌子上的团圆饭——原来最动人的圆满，从来不是天上的月，而是月下相依的人。

　　屋里的电视机里，中央电视台的元宵晚会的歌声正悠扬；碗里的汤圆，咬上一口，甜浆溢满舌尖。老伴的手搭在我的手上，温热的，像年轻谈恋爱时她牵着我在城市广场看元宵灯会时一样。今年，西安不准放鞭炮烟花，只能在电视频幕上欣赏烟花的燃放，夜幕里升起的烟花，在红月旁炸开一朵朵金菊，光影交错间，仿佛时光也慢了下来。

　　20点03月.生光的时刻到了，一道银白色的光，从红月的边缘悄悄地探出来，像破晓的第一缕晨曦。红色渐渐褪去，月光重新变得清皎，却比往常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湿润。直到21点17分，月亮复圆，变回一轮洁白的玉盘，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洒下满天清辉。

　　巷子里的人渐渐散去，城市广场里的锣鼓声也低了下来，只有道路两旁树上的花灯，还在晚风里轻轻地摇晃。我和老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一轮复圆的满月，心里满是安然。

　　原来，正月十五的月儿圆，圆的不只是天上的月，更是人间的烟火，是家人的相守，是岁月的温，柔。这46年一遇的红月与满月，不过是宇宙在提醒我们圆满难得，更要珍惜；相聚不易，更要感恩。

　　今夜，月色如练，花灯如昼。愿这轮正月十五的圆月，能照亮你前行的路；愿你我，都能在这万家灯火里，总有一盏为你而亮的灯；愿你我，都能在这人间烟火里，拥有属于自己的，岁岁年年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