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迹千里：三月行旅手记

唐克雪

这一程没有坐标，却踏过十二轮月亮的清辉。北京维族大哥寄来红月亮，广西瑶山兄弟托白月亮翻山越岭，珠海雨夜，月亮藏进云层，唯余红木棉在雨灯下灼灼盛放——原来所谓远游，是心随月移，身在尘寰而神驰八极。

橙红、深红、银白，三轮满月各怀心事：一轮浮于深蓝夜幕，一轮沉入墨色宇宙，一轮被薄云轻掩、棕榈叶影婆娑相衬。古人说“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今人不须望海，只消拆开一封快递，便已与边陲山野共享同一片天光。

红衣如潮，横幅高悬，跑道整齐，灯笼垂落。我们在校园操场列队，在节庆街道穿行，在体育场栅栏旁驻足——红不是颜色，是心跳的节拍，是未署名的集体记忆。孩子们举着气球，我攥紧手中那只红布袋，像攥着一段尚未成文的誓词。

蓝白瓷碗盛满人间烟火：炖肉油润、炸丸金黄、青菜翠亮；两个孩子坐在沙发里，一个摆弄遥控器，一个静坐凝神，碗沿还沾着一点酱汁。石板步道蜿蜒临河，路灯初上，树影摇曳水面——饭桌与河岸，原是一体两面的栖居。

仰头见秋林赤绿相间，低头见雨夜车灯流淌。树皮斑驳如史册，雨痕模糊似墨迹。原来时间从不单行：它既刻在年轮里，也滑落在挡风玻璃上。

月升月落，城隐城现，人聚人散。所谓行旅，不过是把散落天涯的月光，一一手收拢，再轻轻放回自己的掌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