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新年元宵日,妻看着我又发福的腰身,笑问:“今天去跑步5公里,简单不?”</p><p class="ql-block"> 我脱口而出:“简单啊,不简单就对不起我爱运动的天性了。”</p><p class="ql-block"> 她不接话,只轻轻一转:“那一年跑满三百天呢?”</p><p class="ql-block"> 我顿了顿,没应声——心里早盘算过,哪天碰上加班、下雨、犯懒、膝盖微酸?三百次抬脚,比三百次点头难得多。</p><p class="ql-block"> 她又推进一步:“今年跑满两千公里,减减肥,怎么样?”</p><p class="ql-block"> 我一愣,脱口道:“两千公里?那都够我跑到北京了,难。”</p><p class="ql-block"> 她笑,仰头望天,像在数云朵:“两千除以三百六十,一天几公里?”</p><p class="ql-block"> 我随口一算:“六公里……”话没说完,自己先怔住了——六公里,不过是一场晨光里的慢跑,一段耳机里的歌单,一次绕湖三圈的呼吸节奏。</p><p class="ql-block"> 原来不是路太长,是我总把整条路看成一道墙;不是事太难,是我忘了把难字拆开:一横是开始,一竖是坚持,一点是今天。</p> <p class="ql-block"> 正月初二去了磐安的武功山,瀑边一块青褐岩石静卧荒径旁,上刻“天山幽境”四字,朱砂未褪,风霜已嵌进石纹里。字是红的,草是枯的,天地是静的。那一刻忽然懂了:幽境不在千里之外,就在你肯停步、肯凝神、肯把“一境”走成“一日”的心上。</p><p class="ql-block"> 再往山顶,云朵雕塑浮在蓝天下,白得干净,上面刻着:“云端中,自从容,到凌云处总虚心。”</p><p class="ql-block"> 我驻足念了两遍,忽然笑了——所谓凌云,哪是一跃而上?不过是把“凌”字拆开:一“冫”是清晨微寒时迈出的第一步,一“厶”是日复一日绕着小区跑圈的闭环,一“三”是三年、三百天、三千步的叠印。</p><p class="ql-block"> 虚心,原来不是空着双手仰望,而是放下“必须一气呵成”的执念,捧起“今天只跑六公里”的踏实。</p><p class="ql-block"> 简单的事不简单,是因为我们总用“一年”去压垮“一天”;</p><p class="ql-block"> 困难的事不困难,是因为我们忘了“两千公里”,本就是由两千个“此刻”连缀而成。</p><p class="ql-block"> 元宵的灯透亮,迎龙灯的鞭炮声脆响,我系紧鞋带,走出家门——</p><p class="ql-block"> 不奔北京,不追凌云,就跑这一程六公里。</p><p class="ql-block"> 风在耳畔,心在脚下,路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