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千年的文化再现 梁山好汉“闹”元宵

行一

北宋的元宵节，以“张灯五夜、鳌山凌空、社火喧天”为盛。《宋史》记载为“城中张灯，大内正门，结彩为山楼影灯，起露台，教坊陈百戏”。《宣和遗事》记载了宣和五年鳌山的规模、点灯时间及“与民同乐”牌额，细节详实。特别介绍了“鳌山”的制作、规模与寓意：鳌山是一种以竹木为骨架、仿“巨鳌戴山”神话造型搭建的巨型灯山，又称灯山、彩山，是汴京上元灯会的核心景观。鳌山规模宏大，是集灯彩、彩饰、雕塑、绘画于一体的超大型立体灯棚，高十六丈（约50米）、阔三百六十五步（约750米），山前起露台，教坊陈百戏，乐工齐奏乐，万民共欢乐。

小说《水浒传》里的部分章回全景式再现了北宋元宵节的盛景，特别是梁山英雄好汉三次大“闹”元宵节的故事，从侧面把北宋元宵节民情风俗和活动场景生动地记录下来。《水浒传》里“闹”元宵的这团烟火气，也成了好汉们命运转折的舞台。三次“闹”元宵，从清风寨惊变到大名府奇袭，再到东京汴梁风波，层层递进，把江湖侠义与权力博弈写得惊心动魄。

先说清风寨的元宵，是梁山好汉“闹”的序章，藏着江湖人的猝不及防。第三十三回中，清风镇家家扎灯棚、悬金莲玉梅灯，土地庙前立起小鳌山，五六百盏花灯映得夜色如昼，社鼓与百艺声交织成市井欢歌。宋江落难投奔花荣，恰逢此景，忍不住为跳鲍老的杂耍发笑，却被恩将仇报的刘高之妻认出。一声诬告，宋江身陷囹圄、惨遭毒打；花荣怒而披甲，箭射号旗，大闹清风寨。这场乡镇元宵的热闹，终以刀光剑影收场，成了宋江逼上梁山的关键推手。此时的“闹”，是个人命运的骤变，是侠义对不公的第一次呐喊。

再说大名府的元宵，是好汉们“闹”的高潮，尽显梁山团队的谋略与锋芒。第六十六回里，北京大名府依东京体例，十三至十七放灯五夜，通宵不禁。州桥、铜佛寺、翠云楼三座鳌山凌空而立，盘龙点灯、口喷净水，家家赛灯放烟火，客商云集、社火巡游，繁华背后却是梁中书的严密布防。吴用借这狂欢之势，定下里应外合之计：梁山好汉乔装成杂耍艺人、客商，混进城中；鼓上蚤时迁潜伏翠云楼，待夜色最深、欢闹最盛时，点燃硫黄焰硝，火光冲天为号。顷刻间，元宵灯会变战场，好汉们趁乱劫狱，救出卢俊义、石秀，擒杀李固、贾氏。这场“闹”，是梁山从江湖聚义到正面抗衡官府的大捷，是侠义与谋略的完美契合。

最后说东京汴梁的元宵，是“闹”的终结，照见梁山内部的核心矛盾。第七十二回中，京师元宵盛况空前，六街三市灯火如昼，笙簧聒耳、游人似蚁，虽无夜禁却防卫森严。宋江借看灯之名赴京，谋招安之策，遣燕青以黄金百两见李师师，欲借其打通徽宗关节。可这份政治算计，却被李逵的直爽撞得粉碎。黑旋风李逵见宋江私会李师师，怒火中烧，提起交椅劈打杨太尉，砸毁客厅、引燃烈火，惊走微服来访的徽宗。招安计划首次流产，这场“闹”剧，撕开了梁山招安与反招安的裂痕，也预示了聚义的最终走向。

《水浒传》里的三次“闹”元宵，以节庆为壳，藏着江湖的凶险、团队的成长与理想的碰撞；而朔州的文化遗存踢鼓秧歌，便将这故事揉进了元宵社火，成了跨越千年的活态遗存。据朔州老艺人传言，这秧歌的起源，正起源于宋，与梁山好汉闹元宵的故事密不可分。一说是梁山好汉董平路经朔州，恰逢元宵，便与当地武房编演舞蹈，再现好汉们乔装劫狱救友的场景；一说宋江招安后，部分不愿降宋的好汉流落朔州，以教练秧歌为名积蓄力量，将梁山故事化作舞蹈身段，苦练武功，意图东山再起。

如今的朔州踢鼓拉花秧歌，早已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元宵前后，街头广场上，这“梁山式”的热闹便会如期上演。男角踢鼓扮作宋江、武松、林冲、阮氏三雄，身着战服、腰系大鼓，以大小洪拳、六合掌为基础，踢鼓踏节、刚劲威武，粗犷豪放；女角拉花扮演顾大嫂、扈二娘等，手持扇帕，舞姿诙谐，以柔美形象机智周旋、掩护好汉进城、劫狱、逃亡。拉花配合踢鼓，完成了梁山好汉的“侠义叙事”。从舞蹈形态上，拉花与踢鼓也形成一刚一柔的呼应。表演时，配上铿锵的鼓点和唢呐吹奏的《得胜令》，仿佛还能听见大名府的呐喊、清风寨的鼓声。

更有趣的是，踢鼓秧歌保留着“串会”“标会”的传统，围观群众可被拉入队伍，稍加打扮便一同起舞，恰似当年梁山好汉乔装混进灯市的模样。夜色里，表演者手持彩灯，长龙般穿梭，与《水浒传》里的鳌山灯火交相辉映。这秧歌，是朔州人对梁山侠义的纪念，更是元宵“闹”文化的极致表达——闹的是热闹，传的是侠义，藏的是中国人对英雄的敬仰、对团圆的期盼。

从《水浒传》的纸页到朔州城的街头，元宵的“闹”从未停歇。小说里，好汉们以“闹”破局，书写江湖传奇；现实中，踢鼓秧歌以“闹”传情，再现英雄故事。一盏花灯、一通鼓点，便将宋代的市井盛景、梁山的侠义精神，定格成跨越千年的文化符号。

注：

在中华大地，南有广东潮汕英歌舞，北有山西朔州踢鼓秧歌，都是国家级非遗，核心表演内容都是小说《水浒传》里表现的内容：时迁火烧翠云楼，吴用智取大名府——梁山好汉乔装成舞队、杂耍艺人，混入大名府营救卢俊义。舞者画水浒好汉脸谱，动作刚猛、步法强劲，表现梁山好汉智取大名府的故事，气势威武。不同的是，朔州踢鼓秧歌除男性踢鼓角色外，还配以女性拉花角色，扮演顾大嫂扈二娘等，娇媚柔美，机智周旋，掩护梁山好汉完成营救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