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残十五，寒彻十二载

赵志明

　　2026年的正月十五，窗外的烟花炸得正响，锅里的元宵在沸水中轻轻翻滚，腾起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也模糊了我的视线……

　　十二年了。2014年我四十岁。那一日，人间灯火璀璨，万家团圆，我却永失娘亲。窗外烟花震天，声声如裂，屋内只剩下寒凉。那一夜的光，照不亮眼前的路，只照得人心一片荒芜。我四十岁，自以为半生风雨皆可扛，却在母亲撒手而去的那一刻，才懂什么叫天塌地陷。从此，世上再无一人唤我乳名，疼我入骨。从2014年那个同样灯火通明的夜晚起，这人间的团圆节，于我而言，便多了一层绵长的思念。这十二年里，我从一个懵懂的少年，长成了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大人，走过山长水阔，见过风雨琳琅，却总在这样的夜晚，被一缕熟悉的甜香牵回旧时光。

　　从前的正月十五，是家，是暖，是烟火人间。天未亮，灶已热，母亲的身影在灯下忙碌。面粉在她掌心揉转，汤圆一个个圆润饱满，沸水翻滚，香气漫满整间屋子。她总说，吃过这碗汤圆，才算圆满。

　　那时的我，总以为这样的团圆会岁岁年年，以为母亲的陪伴会地久天长，却不曾想，命运的列车会如此匆匆，在2014年的那个元宵夜，突然转了弯。“圆满”二字，竟如此脆弱。她在，年就在，家就在。她走，年只剩形式，家只剩空壳。

　　一晃，已是十二年。四千多个日夜，不敢细想，一想便痛彻心扉。从四十岁到如今，岁月在我身上刻下痕迹，我慢慢老去，如同当年的您。可无论年岁多长，阅历多深，一想到母亲，心头仍是当年那个无助的孩子。这十二年来，每至正月十五，灯火越盛，心越悲凉。我吃过无数碗汤圆，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的味道。

　　母亲，您走后的这十二年，我学会了坚强，学会了担当。我照顾好了父亲，看着家里的小辈一天天长大，他们懂事、孝顺，就像您当年教育我们的那样。您用一生的勤劳与善良，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天，您的教诲，我从未忘记。

　　有人说，离别是成长的必修课。可我宁愿永远长不大，也想再听您喊一声我的乳名，再吃一口您包的汤圆。只是如今，阴阳相隔，唯有思念，能穿越时空的阻隔，抵达您的身边。

　　今夜，人间灯火万家，天上星河璀璨。我想，那漫天的烟花里，一定有您注视我的目光；那轮皎洁的明月，一定是您为我点亮的灯。

母亲，愿您在天堂，无病无痛，岁岁平安。这碗元宵，我替您吃了；这人间的团圆，我替您守着。十二载春秋流转，唯爱与思念，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