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落无声

有龙则灵

读出好文章

泼墨成文，下笔成章，在美篇遨游的老师们，都希望自己下笔如有神，让自己写出的作品字字珠玑、文采斐然，受到美友们喜爱。每个老师常常会为此苦苦构思，逐字逐句推敲，以求完美。

理想很美好，现实却很无奈。文无定法，每个人行文习惯不同，遣字造句各有喜好。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同一篇作品在不同人眼中会得到不同的评价，很难有统一的评判标准。这就给美友们带来困惑，怎么才算好文章；用什么方法，才能写出大家认可的好文章。

2023年2月走进“情感领域美友之家”，迄今已有将近二年的时间。二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这段时间里，看了不少，学了不少，收获了不少。同时有一些感悟，希望通过此文，和美友们交流分享。

人类文明史，留给我们太多太多的文化瑰宝。高尔基的《海燕》；海明威的《老人和海》……鲁迅如同匕首的杂文，沈从文隽永的《边城》……诗仙李白豪放的“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飘逸的“日照香炉生紫烟，遥望瀑布挂前川……”；诗圣杜甫感情深沉，用词精炼的“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王勃《滕王阁序》中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范仲淹《岳阳楼记》里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样的千古绝唱，这样的文学巅峰，虽然对于普通人是可望不可及，却可以学习借鉴。通过读名家的作品，可以感受到他们的忧国忧民；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写作手法和技巧；从中收获灵感。“读经千遍，其义自明。”是自古以来读书的意义所在。

读名人名作以外，读美篇中的优秀作品，同样会有所收益。“情感领域美友之家”主持人的投稿十条修改要点；每月经过管理团队精心打磨的“美篇精选”汇编；丽华老师、婕妤老师及许多优质作者的佳作……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美友大多有丰富的生活工作经历，通过阅读学习，勤加练习，一定可以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读的时候需要注意一点，千万不要一目十行，草草了事，逐字逐句推敲，细细品味，才会受益良多。

除了读他人的作品，学习提高以外，读自己的作品同样重要。作品完稿后不要急于发布，先读上二三遍，对作品会多有裨益，有句话说得好，好文章是改出来的，诵读对于改文章是事半功倍。我的经验，读的时候一定要眼到、口到，读出声音，如果能带上感情朗读，效果会更好。

美友写稿，大多用拼音，然后在一行字中选择，匆忙之中，难免会误点；更不要说“的、得、地”，“那、哪”……这些容易混淆的字。可以说，写作时没有错别字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是通过完稿后的检查，通过诵读纠错，是最好的方法之一。大多数错误能被发现且加以纠正，同理，通过诵读，解决文句是否通顺非常有效，好的句子不一定都顺口，但顺口的一定是好句子。

衡量文章很重要一点，是文字能否以情感动人。有句话说得好，要感动别人，首先感动自己。通过诵读自己的作品，可以看读的过程中，自己的心有没有被文字触动，情感是否跟随文字跳跃，或喜或怒，或乐或悲，这是判断作品中情感描写是否到位的诀窍。

多读书，读好书，为学习读名人名作，为提高读美篇优秀作品，为提升自己的作品而诵读。一个“读”字，有帮于写出好文章，在美篇写作中顺风顺水。一得之见，有兴趣的美友不妨一试。

以文会友

2024年，恰逢我的本命年，这无疑是人生的一个重要节点。如果说花甲之年意味着与奋斗多年的单位逐渐疏离，那么古稀之后，则是不可避免地与社会渐行渐远。幸运的是，我仍有一群来自三教九流的朋友相伴。我们或闲坐品茗，追忆往昔青春岁月；或漫步山水之间，享受当下的悠闲自在；又或是共同畅游碧波荡漾的湖水之中……这一切都让我的生活依旧充满色彩。

在众多朋友中，有一群特别的人，他们以笔为媒、以文会友。尽管未曾谋面，却能通过文字建立起深厚的情谊，这种纯粹而美好的友谊弥足珍贵。

2023年2月，我有幸踏入“情感领域美友之家”，结识了亦师亦友的缘份老师。每当我发布一篇作品时，缘份老师总会给予十点宝贵的修改要点，使我在创作之路上有了明确的方向；每月精心编辑的美篇精选汇编更是让我受益匪浅；特别是自美篇精选新规实施以来，缘份老师还组织了候选作品指导群，对入选作品进行细致入微的打磨……

我的作品《缘短情长》有幸被选入十一月美篇精选候选名单，在指导群里，来过老师独具慧眼，将文中“小小心心”改为“小心翼翼”，使得表达更加精准；西贝佳老师则细心地指出了标点符号使用不当之处，并提出了合理的修改意见；开心每一天老师更是火眼金睛，发现了作品中使用了从美篇下载的图片导致重影的问题……正是这些老师的严格把关，才让我的作品更趋完美。

平日里，我与美友们通过评论交流互动。青青子衿老师的点评：“透过印刷机及产品的设计制作过程，仿佛看到了当年几位年轻的追梦人携手并肩、共同奋斗的身影。虽然时光荏苒，但那份情谊却历久弥新！祝福龙老师和兄弟们一切安好！”

还有月色老师的留言：“此文以转印纸印刷机项目历程为主线，语言质朴自然，详尽叙述了从接受任务到最终成果展现的全过程。文章善用比喻手法，如‘西天取经’生动形象地描绘出任务之艰巨。结尾处‘缘短情长’四字不仅升华了主题，更表达了作者对往昔伙伴深深的牵挂之情，真挚动人，展现出独特的职业情怀与人文温度。欣赏学习了。”

这些精彩的点评，无不体现出美友们之间的真诚鼓励与深切关怀，让我感受到了家一般的温暖。

不知不觉间，在与大家的交流过程中，我的作品错别字越来越少，文句也愈发通顺流畅，场景描写和情感表达更加细腻到位。正如春雨般悄无声息地滋润着万物一般，这些进步都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着。

为了庆祝浙江知青网成立二十周年，我有多篇作品在浙知网公众号上推送的系列回顾中被选用，得到了许多朋友的认可且引起共鸣。其中《澡堂回眸》发布后，许多朋友给出回应，其中涛哥留言道：“@梅子 谢谢你的系列刊载！有龙则灵确实是把场景都写活了，烟火气十足。不瞒你说，我从小到大没进过公共浴室，在早是用家里的大脚盆，到大观山以后托单位的福享用到了公共淋浴房，直至从大兴安岭回杭探亲假期里才进过一次杭州城里中山南路上的勤劳浴室，见识和体验了大池泡澡。”

2024年，我和几位志同道合的文友合作，亲自撰写、编辑、排版，并联系印刷厂，共同完成了《晚晴采薇》，合集分“逍遥万里”“信手拈花”“岁月留痕”“旅途趣闻”“深吟浅唱”“枫林拾叶”六个章节，共计十二万字。通过作品的文字，能见证祖国的江山多娇、人生豪迈；可看到人间处处有风景、信手拈温馨；还有岁月匆匆过、苔藓浅浅痕的感受；读到旅途趣闻时、会在诙谐幽默里忍俊不禁；更有色彩斑斓、朗朗上口的诗句……不同的文风，不同的题材混搭在一起，却有相同的真诚和真情，书稿付印后受到朋友们欢迎。

在即将到来的2025年，我们将继续以文字为桥梁，结交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每一次的文字交流都像是一场心灵之旅，让我的退休生活变得更加丰富多彩。“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对于新的一年，我心中满怀期待。

夏日观影记

1958年，我家迁至菜市桥堂子弄，这里与商店林立的庆春街相邻。初来乍到，就感觉堂子弄是个宜居的所在。以我家为圆心，以二百米为半径画圆，柴米油盐酱醋茶等生活必需品皆在范围之内。更令我欣喜的是，我钟爱的小书摊、可以蹭听大书的茶馆以及最令我着迷的电影院都在这个圈内。那人民电影院，宛如一块磁石，深深吸引着童年的我，为我的童年生活添上一抹绚丽的色彩。

那时候电视与网络尚未出现，电影是人们唯一能享受视觉盛宴的途径。电影院里播放的大多是革命战争题材影片，在那里，我观看了《董存瑞》《狼牙山五壮士》《红孩儿》《平原游击队》等诸多影片。看完电影后，那些英雄的形象会长时间地镌刻在我的心中，仿佛他们就在我身边，激励着我成长。而在所有电影中，最令我难以忘怀的是1963年的《小兵张嘎》。早在电影上映之前，我就从电影院门前的海报上看到影片简介与宣传，那一个个文字和画面深深地吸引着我，让我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睹为快。

几经周折，我终于得到了一张梦寐以求的电影票。拿到那张小小的纸片时，被我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等待开映的日子。一场下午两点的电影，我上午就已经坐立不安，吃过午饭后，就老老实实地守在家中座钟前，时不时地瞧瞧时针和分针，生怕错过时间，心中不停地抱怨时间过得太慢。怕座钟出了问题，我还会把耳朵贴近座钟，听到那“嘀嗒嘀嗒”的声音，心中才稍稍安定，仿佛那声音是通往电影世界的钥匙，每一声“滴答”都距离电影更近一步。

提前四十分钟，我就迫不及待地拿着电影票出了门。从堂子弄在建国中路的出口左拐，在人行道上往北穿过十字路口，再前行一百多米，就能看见马路对面的人民电影院。我穿过马路，在大门前静静地等待。炽热的太阳高悬头顶，明明可以在家中待着，等时间到了再过来，我却甘愿自讨苦吃，看看周围等待的人群，像我这般心急的人不在少数。我们就像一群等待宝藏的孩子，电影院的大门便是通往宝藏的入口。

在平台上等待前面那场电影结束，看着人群从电影院北侧出口涌出，前一场的观众基本散去后，那扇等待已久的电影院大门终于缓缓打开。我从已经摸了好几遍的口袋里取出电影票，检票入场，找到位置对号入座后才安下心。电影院没有空调，密闭的大厅里又闷又热，尽管头顶的吊扇“呼呼”地转动着，还是难以吹散前一场观众留下的汗臭味，赶走周边的炎热。

汗水挂满身体，头发梢里都在冒汗，手中的折扇“啪啪”摇动也无济于事。在焦急的等待中，电影院后墙高处的小窗口射出的光投到银幕上，同时音乐声响起，盼望已久的电影终于开映。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有电影中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故事发生在1943年，日本鬼子侵占了冀中平原的白洋淀地区。在抗日烽火中，张嘎的奶奶为掩护八路军伤员，惨遭日本鬼子杀害。怀着深仇大恨，张嘎投身革命队伍，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儿童成长为一名勇敢的抗日小英雄。为了一把小木枪与胖墩打架，赌气塞住老乡家的烟囱，智斗胖翻译、勇救八路军侦察连长……这些细节将张嘎的勇敢好胜、聪明机智展现得淋漓尽致。精彩的电影故事，让我忘却了炎热，沉浸在其中，记住了那些精彩的片段，嘎子成了我的偶像。

电影结束了，银幕中的情节、人物却久久地在我的脑海里回想。在平日和小伙伴的游戏中、在梦境里，我常常会成为电影中的人物，置身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与张嘎一同成长、战斗。

今天坐在电影大厅里观看电影大片，欣赏逼真特技、绚丽多彩画面的同时，享受着空调的清凉。可是我还是怀念当年那家闷热的电影院和那些黑白电影。怀念当年的童真，那是一段无法忘怀的美好时光。

永不言弃

1987年10月10日，红日高悬，暖风轻拂，临安镇被秋意渲染得如诗如画。东方红广场的篮球场看台上座无虚席，阳光洒落，拉拉队的呐喊声此起彼伏，球员们奔跑的脚步声与裁判员短促有力的哨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充满激情的青春乐章。

中午11点，职工篮球联赛甲组的最后一场比赛即将落幕。去年一同升入甲组的机床厂和邮电局，此刻正为了保住甲组名额而展开生死较量。比赛从上午9点开始，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激战，计时器上仅剩最后4分钟，邮电局以56：45大比分领先。在大多数人看来，邮电局几乎已经将甲组名额收入囊中，机床厂则似乎难逃降级的命运。

然而，青春的热血永不言弃。身为机床厂领队兼教练的我叫了暂停，既为了让体力耗尽的队员们稍作休息，也为了重新布置战术，寻找绝地反击的机会。尽管赛前球员都知道这场球不好打，但是比赛的艰难程度远超预期。邮电局的队员们仿佛被幸运女神眷顾，投篮精准无误；而机床厂的队员们却状态不佳，除了0号和5号发挥稳定，其他队员手感冰冷，罚球屡屡失手，突破上篮也总是功亏一篑。尤其是担负防守重任的10号中锋和主要得分手前锋5号，都已经背负4次犯规，一旦五犯离场，篮板球争夺和得分将更加困难。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面对这个老对手，机床厂的队员们怎能甘心就此认输？青春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重新开战后，0号率先投篮命中，吹响了机床厂反攻的号角。此前一直投篮失常的队长8号，也仿佛找回了状态，接连命中两球。再加上5号和0号的出色表现，短短两分钟内，机床厂打出一波9：0的得分狂潮，将比分追至54：56。从落后11分到仅差2分，比赛再次有了悬念，机床厂重燃希望。

怕什么就会来什么，正当机床厂准备乘胜追击时，主要得分手5号却因防守时打手犯规，五犯离场。只能换上9号替补队员，球队失去了重要的得分点，刚刚燃起的翻盘希望似乎又蒙上了一层阴影。邮电局的10号走上罚球线，面对这个关键的机会，他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后落空，邮电局的队员们和啦啦队发出一片叹息，而机床厂的队员们则暗暗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第二次罚球再次弹框而出，机床厂逃过一劫。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机床厂队员还没来得及庆幸，裁判员哨声又起，刚上场的9号被判犯规，邮电局再次获得金子般宝贵的机会。

这一次走上罚球线的是邮电局的8号，他顶住压力，在第一次罚球不进的情况下，第二次罚球命中，为邮电局添上一分，场上比分变为54：57。距离比赛结束不到半分钟，机床厂落后三分，想要翻盘几无可能。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轻言放弃！机床厂的球员放手一搏，发球后三传二递、迅速推进到前场，0号在三分线外果断出手，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篮筐！57：57，价值千金的三分！机床厂在最后时刻将比分追平，为自己争得了生机。

争取到加时赛的机会，对于机床厂来说，无疑是天降惊喜。而邮电局的队员们则陷入了混乱，有人想最后一攻，有人则接受了现实，准备打加时。混乱之中，邮电局的发球被眼疾手快的机床厂队员抢断。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0号队员在乱军之中拔地而起，将篮球送入球筐，终场哨声同时响起。59：57，机床厂篮球队在最后时刻实现了大逆转，在球迷的欢呼声中，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赢得了胜利。

转眼之际，已经38年过去，曾经辉煌过的机床厂已成为历史，我的兄弟们星云流散，各自安好。

虽然红颜已老，青春不在。一张泛黄的比赛记录，却留住了当年球队团结拼搏的身姿，记住了一个个精彩缤纷的瞬间。当年球队兄弟们风雨与共的身影浮现在眼前，选取比赛最后四分钟写成此文、纪念曾经的青春飞扬，追忆当年的永不言弃。

猪头唱主角

龙年渐行渐远，蛇年的脚步声已悄然临近。辞旧迎新的重头戏，莫过于大年三十的年夜饭。年夜饭于春节而言，恰似星辰之于夜空，少了它，春节便会黯然失色许多。

在我的人生长河中，已经历七十余个大年三十，也就品尝了七十余顿年夜饭，有的年夜饭令人难以忘怀，有的则平淡无奇。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春节，在寻常人家桌上的年夜饭，不可能出现龙虾鲍鱼、鱼翅海参这样的珍馐，大多是现在日常可见的鸡鸭鱼肉，再配上几道素菜。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就连这样的年夜饭也成了奢望。

1960年，全国各地进入票证时代。春节将临，物资供应空前紧张，年夜饭所需的鸡鸭鱼肉，不是数量太少，就是踪迹难觅。为了凑齐年夜饭的菜肴，当家的奶奶费尽心思早早开始筹划。

猪头皮厚毛多，处理及烹饪颇为麻烦，平日被人冷落。肉店为尽快脱手，4张肉票就可以买一个大猪头。如此大的优惠吸引了不少顾客，平日里少人问津的猪头，此时受到人们青睐，常常是刚放上柜台，就被人们抢购一空。

为了确保能买到猪头，全家提前十多天就开始行动。晚饭后，我带着小凳子，晃悠到离家百来米的肉店门口排队。本以为自己去得足够早，到了却发现已有两人捷足先登，我只能排在他们后面。随后队伍逐渐变长，到了晚上九十点钟，姐姐来接替我时，队伍已有了一二十人。从凌晨一二点到早晨七点肉店开门，妈妈和奶奶轮流蹲守，经过一个通宵的辛苦，终于用肉票和钱买到了一只硕大的猪头。

辛苦终究会有回报。早晨奶奶带着猪头凯旋而归，稍事休息，就开始清理大猪头。猪头性价比高，麻烦的是去除猪耳朵和其他角落里如同杂草般丛生的毛。年已花甲的奶奶戴上老花镜，拿着镊子一下一下地拔，拔猪毛需要细心与耐心，奶奶一个人忙活了大半天，才让猪头变得干干净净。然后对猪头进行分割，用酱油、花椒腌制……

拆出的骨头也不会丢弃，和黄豆一起熬成的猪骨汤香气弥漫在墙门里，还未入口就已让人垂涎欲滴。啃得干干净净的猪骨，还能到废品收购站换钱。当时有买回的猪骨八毛钱，吃完的骨头还能卖上八毛钱的说法。

年幼的我无法体会奶奶的艰辛和付出，长大后自己有了家，有了女儿，为人夫、为人父，担负起家庭的担子，才真正理解奶奶的不易。

大年三十在期盼中到来，一条巴掌长的清蒸鲫鱼象征着年年有余，花生米、猪骨黄豆、几个素菜占了年夜饭的半壁江山，猪头肉则放在年夜饭的餐桌中心位置。嘎嘣脆的猪耳朵、Q弹有嚼劲的猪舌头、酥软的核桃肉，油膏一般的猪肉冻……猪头做成的各色菜肴成了年夜饭的主角。远在淳安工作的父亲回家过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尽管菜品简单，但那份浓浓的亲情和对新年的期盼，让这顿年夜饭充满了温馨与希望。

奶奶看着大家吃得开心，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仿佛所有的辛苦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困难时期的这一顿年夜饭，猪头肉成了当家主菜。虽然缺少了鸡鸭，少了油汪汪的红烧肉，但它依旧是一家人团聚的象征，承载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却道天凉好个秋

“情感领域美友之家”以遗憾为主题的征文活动及对征文的评论已落下帷幕，留下的是一篇篇佳作与一段段精彩的点评。

在我《失落的青春梦》作品中，数十位美友留下了他们真挚的点评，兰考朱姐、青青子矜、轻风、马上听风、大海、甲天下等老师，他们留下的点评，让我感受到美友们无尽的热心与热情。通过这些点评，我仿佛置身于一个学习的宝库，向各位老师汲取知识的养分，受益匪浅。

其中林伟娟老师在点评中指出作品的不足之处，并给出了相应的修改建议，这种直言不讳的宝贵意见在美篇中难能可贵，它如同他山之石，使我们在交流中取长补短，共同进步。

林伟娟老师在《失落的青春梦》的评论中写道：文章情感真挚动人，作者将自己一生的求学经历与梦想羁绊坦诚相告。从学业意外中断，到后续人生里对大学梦的执着追寻，字里行间满是对青春梦想的珍视与错失梦想的切肤之痛。这份毫无粉饰的情感表达，让读者切身感受到作者人生起伏中的遗憾与坚守，引发联想，产生共鸣。加之对特殊时代背景的描述，使文章具有了历史的厚重感。只是对个别情节的“粗线条”处理稍显遗憾。比如“66年学业的戛然而止”处，如果将其变为场景描写，也许代入感更强，使遗憾之感更具冲击力。（此处是林老师改写的部分，详见贴图）

我的回复：感谢老师来访关注和理解支持，同时要感谢老师的宝贵意见。回想当年，初闻停课时，根本就没有想到大学梦已破，还在为不需要考试暗暗欣喜。正可谓是“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等到下农村、进工厂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我又是幸运的，遇到了电大创办，才有机会转变命运，有了弥补遗憾的机会。然而，那失去的时光，却如同散落的珍珠，再也无法一一拾起。

林伟娟老师的留言：忐忑中看到老师的回复，满心感动。是我考虑欠妥，站在现代人的角度去揣摩您当时的心境，还以为您是用极为克制的笔触，含蓄地讲述过去的不幸遭遇。我是1977年下乡的，那时候下乡已经是普遍趋势，所以没有太多特别的感触，所以才会这般想当然。感谢您的包容，真的非常抱歉！读您的文章，受感动、得鼓舞。如今，那些过往都已化为历史的尘埃，而您的文字却如同秋风中的残叶，虽有遗憾，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我的回复：很感谢你对作品的修改建议，从文学角度，这样写确实会增色不少。只是当年的社会大环境让年轻人头脑发热，没有想到停课闹革命，一停以后再也没有恢复，让我们从此失去了进入大学校园的机会，一代人的悲哀。

由于年龄和经历的不同，美友的修改意见有所偏差，但是她对作品的点评有她的理由，“失落的青春梦”更像一幅朦胧山水画卷，如果有更多细致的情节描写会让作品增添精彩。

回顾自己36年学海沉浮，因文革失学和痛失恢复高考机会是两个重要节点，可以说是天灾人祸。文革是祸从天降，面对突如其来的动乱，还是懵懂少年的我，更多的是无所适从；失去高考资格，则是领导刻意打压，草菅人命（命运），我自此与大学校园无缘，留下一生遗憾。在构思“失落的青春梦”时，当年的场景一幕幕浮现眼前。 有隔墙有耳、指鹿为马；有是非颠倒、黑白不分；有高压下朋友背刺，种种人性的扭曲和不堪……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春风吹走了裹挟在身上的阴霾，电大的创办让我改天换命。

随着时光流逝，曾经的刻骨铭心已经渐渐释然。尤其是当年的始作俑者已经作古，逝者已远，与其耿耿于怀，不如放下仇怨，让往事随风。按照这样的想法，才有了现在“失落的青春梦”中的一笔带过，文由心生，在放下过去恩怨的同时，我的心境随之平和。

还是辛弃疾的词说得好：“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最后还是要感谢留下墨宝的老师们，你们的留评不仅仅为作品添光加彩，还成为美友们交流沟通的桥梁。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祝愿各位老师在2025年有更多收获，幸福满满。

艰难晋级路

日历翻到2024年8月11日，早晨六点半，晨光微曦，我与老伴轻手轻脚地叫醒了还在酣睡中的外孙泡泡，陪同他前往杭州千越君庭酒店，参加将在那里举行的围棋升级比赛。驱车上高速，穿过天目山路隧道与环城北路隧道，八点二十分，我们准时抵达目的地，停车后急忙赶往五楼的比赛场地。签到后，我们在休息厅等候，大厅内早已人满为患，参赛的选手们齐聚一堂，最小的选手才四五岁，还是稚气未脱的模样。如此多的孩子参加比赛，足见围棋的影响和吸引力，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根据浙江省围棋协会的规定，八级到四级的棋手升级，在七轮比赛中全胜者升三级，胜4～6盘升二级，胜1～3盘升一级。泡泡是2023年7月第一次参加拱墅区举办的升级赛，在八级组中以5胜2负的成绩升到了六级，这次他将参加六级组的比赛。当我查看了泡泡所在的六级组参赛名单时，心中不禁一凛，组内有来自中国棋院杭州分院和葛道的选手，也有杭州几个知名棋院的学员，可谓是强手如林。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泡泡的升级之路变得更加艰难。

然而，泡泡却一脸淡定，坐在椅子上吃着外婆准备好的蛋挞，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静静地等待比赛开始。我抓紧时间提醒他，落子时不要粗心大意，攻击对手时，要注意自己棋的安全，尤其是在吃对手打入的孤棋时，不要急于吃它，不让对方做活就可以……虽然是老生常谈，泡泡还是认真地点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比赛的期待。

比赛开始了，我送泡泡进入赛场，找到座位后离开，然后便是静静地等待。十分钟后，陆陆续续有小棋手出来，有的是笑逐颜开，人还在几米以外，报喜的声音就已响起：“妈妈（爸爸），我赢了！”也有的孩子则是哭丧着脸，还未出声，眼泪就已夺眶而出，父母的神情也随之或喜或悲。二十多分钟后，在焦急地等待中，休息厅大门终于出现了泡泡的身影，看着他脸上藏不住的笑容，不问也知道比赛结果。泡泡眉飞色舞地说：“我吃了他一条大龙，赢了30多目！”

休息半小时后，比赛继续进行。泡泡在赢下第二个对手后，在第三盘苦战后失利，以二胜一负的战绩结束了上午的比赛。这样的成绩令人满意，如果不出意外，只要在下午的四盘棋中拿下两盘，泡泡就可以成功升到四级。

下午一点，比赛再次开场，泡泡却一反上午的顺风顺水，在第四、五轮中连遭败绩。如果余下的两盘棋中再丢一盘，泡泡将与近在咫尺的四级证书失之交臂。终究还是孩子，二连胜后三连败的打击，让泡泡满脸失落，全然没有了上午的神采飞扬。看着神情沮丧的泡泡，我感同身受。在下一场比赛开始前，我和他分析了输棋的原因、对手的实力和积分，告诉他输的三盘棋，对手都是参赛选手中的强者，而第三盘他本有可能获胜，只是没有抓住机会。按照积分循环赛的规则，最后两盘棋的对手与他实力相当，只要认真对待，希望还是很大的。

第六轮棋开战，泡泡重整旗鼓，经过三十多分钟的鏖战，在下午的比赛中首次取得胜利，以三胜三负积6分的成绩进入最后一轮比赛。我查看了对阵表，第七轮的对手也是积6分，两人实力相当，谁赢棋，谁就可以如愿晋升四级。两人皆有希望，自然不会轻易放弃，成败在此一举。送泡泡进场前，我和他击掌，鼓励他加油，然后便是忐忑中默默等待。我和老伴时不时地把目光投向大门，不仅我们在焦虑之中，泡泡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虽未到现场，也在关注着比赛的进程、在家族群里留言，祝愿泡泡获胜。等待中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一次次把目光投在腕表上看时间，半个多小时后，终于等到了满脸喜悦的泡泡，一句“外公，我赢了！”给这次升级赛画上圆满的句号。四胜三负、积八分的成绩虽然差强人意，但已足以让泡泡顺利拿到四级证书。

一场艰难的升级赛；一条曲折的晋升路；一次从逆境中突围而出；是对年少泡泡的考验。它告诉泡泡，机会要靠自己的努力争取，成功在于最后时刻的坚持。与围棋四级证书相比，更可贵的是泡泡经受住了这次考验，在这场挑战中学会了坚韧与不屈。这一次经历必将成为他人生路上宝贵的财富。

梅香盈盈农林行

家住东湖小区，与浙江农林大学东湖校区仅一墙之隔。近水楼台先得月，闲暇漫步，便踏入农林大学校园。进入南门后直行百余米，碧水微澜，湖畔四季皆景：流瀑轻盈、岩间石隙飞渡、春日杨柳吐翠、樱花纷飞；夏日荷花玉立、清香四溢；秋霜冷降，东篱彩菊傲然挺立；冬日暖阳，蓝天白云相映成趣，茶香袅袅，浅浅怡情沁人心脾。到农林大学校园休闲，已成为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三月初，天气乍暖还寒，百花未绽，唯有梅花傲雪凌霜。踏入湖边梅林，仿若步入诗画之境。梅花朵朵盛开于枝头，红若烈火，白似瑞雪，姹紫嫣红，映入眼帘，幽香随风弥漫。道路两旁梅树夹道，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宛如繁星点点洒落人间。游人或漫步于鹅卵石小径，或驻足树前，以手机捕捉梅花之美；几位姑娘换上春装，以梅花为背景，留下青春倩影；孩子们在梅林间嬉戏，笑声回荡。

离开小径，迈步上坡，眼前豁然开朗。缓坡之上，数百梅树错落有致，梅花盛景尽收眼底。除红色、白色梅花外，几株腊梅悄然绽放，黄色花朵点缀其间。不同品种的梅花争奇斗艳，形成一片绚丽多彩的花海。枝头间，小鸟跳跃觅食，为这片静谧之地增添生机。漫步其中，如同置身世外桃源，远离尘世喧嚣，尽情享受大自然赋予的美好时光。

这片梅林已成为锦城镇一道靓丽风景，吸引着众多爱梅之人。人们喜爱梅花的高雅纯洁，更敬佩它不畏严寒、傲霜斗雪的精神。自古以来，无数诗人赞颂梅花。“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陆游此词，歌颂梅花傲雪凌霜、不畏强暴、不羡富贵的高贵品格，以梅花抒发自己的胸怀。

离开梅林，穿过廊桥，湖边草坪已泛出点点翠色，与盛开的梅花交相辉映，构成一幅如诗如画的美景。沿着湖边绕行，小径边不知名的小花星星点点，过木桥，鹿鸣岛边水杉冲天而起，黑天鹅悠闲游弋，为宁静画面增添灵动。湖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倒映天空云朵与垂柳。西垂夕阳斜照，天水之间，勾出三阳斗艳奇观，美不胜收。

披着晚霞离去，挥挥手作别，不带走一片花瓣，唯有内心的宁静与快乐，心底深处的温暖与感动伴随着归途。今日归去，又开始期待，期待玉兰绽放、郁金香绚丽多彩、樱花缤纷斑斓，期待百花齐放的明媚春光。

雪闲时光

早晨，我还在被窝里沉浸在梦乡之中，梦里回到杭州的家中和亲人团聚，正当我对着一碗红烧肉垂涎欲滴时，大公鸡“喔喔喔”的啼叫声将我唤醒。我迷迷糊糊地翻一个身，伸展着酸痛的身体，几块松木板搭成的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睁开眼，四周仍是一片黑暗，我转身坐起来，穿上衣服，拿着牙刷牙杯到了厨房。房东阿婆已经坐在灶膛前准备早饭，柴火似乎被打湿了，阿婆几次拿起吹火筒，鼓起腮帮对着灶膛“呼呼”地吹，火光映照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脸色时明时暗。

我从灶头的汤罐里舀了一小勺热水，走到门前刷牙。推开门，寒气扑面而来，张眼望去，纷纷扬扬的雪花还在飘洒，四周是白茫茫一片。地上屋顶的雪足足有半米多深，我刷牙的水落到白雪上，留下点点小洞。

1969年1月成为知青，扎根在肇村已满半个月，尽管是寒冷的冬天，队里依旧忙碌着挑田、修埂、建水库。俗话说：“换一个行当，换一副骨头。”从城里的学生娃转变为新农民，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每天拿起锄头、挑着大簸箕出工，免不了腰酸背痛、逃不过肩部红肿，扁担压在红肿的地方是钻心的疼，手掌上旧泡未消、新泡又起，不满17岁的我，真正尝到了生活的苦涩和艰辛。天天盼着能够歇上几天。今天大雪纷飞，是老天终于开了眼，让疲惫不堪的我有了喘息的机会。

吃过早饭，大家被雪困在家中。从灶膛退出的柴火加上几块松木块，火塘燃起红通通的火焰，房间变得暖和起来。最初呛人的烟褪去后，大家开始围坐在火塘边烤火。中途常有串门的人进来，没有人会主动让座，他们自己挤一个位置在火塘边坐下。火塘中间吊着一只开水壶，那把壶被熏得黑黑的，上面的烟和灰盖住了壶原来的颜色。等水开了，把家中的热水瓶灌满，要吃茶喝水自己动手。主人拿出番薯，放在火塘的灰里煨，等番薯渐渐熟了，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香气随着火塘里的热气在满屋弥漫。吃的人从灰中扒出后，拍去表皮上的灰，不停地倒手，然后剥去皮，黄色的瓤入口，香在口鼻，暖在胃里。晚来的人在火塘边找不到位置，就坐在火桶上，火桶是圆形的筒状，中间有一截去了半边，里面搁上一个放炭火的盆子，让屁股下的炭火烤暖身体。

火塘边谈天说地的大多是男人，妇女和清闲的男人相比，有着更多的忙碌，衣要洗补、猪要喂、孩子要哄、饭等她做，就是有妇女坐在那里，手中也是忙着针线或是编织线衫。在人们的撺掇下，村里的赤脚医生拉开嗓门，有板有眼地唱一曲“十八相送。”火塘边的闲谈，没有固定的话题，天上飞的、地下长的、村里的趣闻、乡间的轶事、满清时的长毛造反，解放初期的土匪作乱，在村民口中随意道来，没有人给你说教，也谈不上再教育，通过这些不经意的闲谈，我对所在的小山村有了更多的了解。

闲谈中偶尔说起象棋，房东的儿子听说我会下棋，二话不说就带我去会会村里的第一高手。走过几十米路，就到了他的家，进门后和火塘边的人群打个招呼。他的儿子和女儿通过十几天的干活，已经熟悉了，听说给他的父亲找来了下棋的对手，他们是分外的热情，马上就开始张罗起来了。

他们的父亲因下身瘫痪，长年不能下床，唯一的爱好是下棋，在村子里，他是一枝独秀，对手难觅。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寂寞地对着棋盘比划，左右互博。在他的床边支起棋盘，让我在暖和的火桶上入座，主人还客气地为我泡上一杯好茶。

棋盘上32颗棋子隔楚河汉界相望，炮打隔山象行田。象棋需要通过互动交流，才能有所提高，我在学校复课闹革命的时候，不需要上课学习。大把大把的时间花在下棋上。常常与学校的好手对弈，在实战中受益良多，他却长期闭门造车，缺少交流。此消彼长，自然在对局中展现。我一面下棋，还有闲暇观察对手。由于长年卧床，他的面色显得有些惨白，拿棋的手皮肤已经松弛、青筋毕露，可能是对手上门带来了兴奋，两腮有些潮红。

一个上午，记不清下了几盘棋，初出茅庐的我不知道人情世故，下棋不会考虑他人的感受，多次车马炮联手直捣黄龙，让他签下城下之盟。有一技之长的人容易得到尊重，离开时，我的房东比我还开心，见人就吹嘘他家中的知青是象棋高手，让刚到山村的我多了几分自信。

午饭后不久，村里的高音喇叭发出通知，让16到50岁的男劳力自带工具，去公路上清扫积雪，打开连接杭州的通道。我想好好歇歇的梦想化为泡影，大雪带来的休闲戛然而止。

长痛不如短痛

有句老话：“牙痛不是病，痛起来要人命。”这次牙痛就几乎要了我的半条老命。半个月前左下侧牙龈隐隐作痛，起初没当回事，以为是上火，吃几天维生素B2就能好。没想到老方法失灵，药吃了，牙痛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连带着太阳穴部位疼痛难忍。白天茶饭不思，晚上转辗反侧，无奈之下，只能预约挂号，按约定的时间去口腔医院就医。

步行十分钟，我从地铁农林大学站A口进站，等候片刻，从绿汀路方向过来的列车飞驰而来，在站台稳稳停住。上午九点半，已经过了高峰期，车厢里空荡荡的，我随意找个位置坐下，二分钟后在广场站下车，步行数百米后到达临安口腔医院。这趟路程，虽然不算远，但每一步都是在与疼痛作伴同行。

也许是职业赋予的能力，尽管有二年多没有找简医生看牙，简医生对我还是那么熟悉，对牙曾经的病患记忆犹新，初步检查后，拍片确认牙痛的原因所在。从医生拿一个小锤子在牙齿上敲敲打打，听患者的反馈和医生的经验判断，到现在拍片确认病情，从模糊到精准，是口腔治疗一大进步。看了同步传到电脑的影像，简医生判定了牙痛的原因，左下侧第二颗已破损牙的牙根发炎引起。怕炎症影响边上的牙，她建议干脆把这颗已经破损多年、时不时折腾我的牙拔了，彻底清除隐患，图一个一劳永逸。

自从换乳牙后，这颗牙已经陪伴我六十多年，尽管已经破损，终究是自己的牙，瘌痢头儿子自家好。现在要拔去，是一千个舍不得，一万个不愿意。可是简医生的诊断又很明确，这颗牙已经破损严重，已经没有保留的必要，如果不拔，始终是隐患，每次发炎，都会损伤牙龈，最麻烦的是牙龈损伤是不可逆的。

犹豫中牙痛在加剧，手摸疼痛的地方，发现已经鼓起一个小包。思前想后，尤其是想到这次牙痛与平日不同，已经持续十几天还没有好转，再拖下去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抜！还是不拔？带着满脑子的纠结，带着配的阿莫西林回家，没有想到下午连续剧痛后，原来疼痛的地方转成麻木，随之而来的是腮帮像气球在充气，短短半个小时，整个腮帮肿了一片。

赶紧联系简医生，第二天再次去了口腔医院，经过诊断，确认问题出在牙根，如果不拔了残牙，里面炎症引起的脓很难排出，要全部吸收，估计会拖很多时间。长痛不如短痛，病情变化迫使我下决心舍弃残牙。预约口腔医院冯医生，三天后拔牙。

按照预约时间，17日早晨8点，准时到达口腔医院，走进409诊室，冯医生已经坐在办公桌的电脑前查看资料。见我进去，简单问了几个问题，早饭吃了吗？有没有高血压、糖尿病？有了答案后让我躺在牙科椅上，在他准备器具时，我提了藏在心中的疑问：“以前听人说，牙痛的时候不能拔牙，现在我的炎症还没有完全消除，这颗牙能不能拔？”

冯医生回答：“说牙痛不能拔牙，下午不能拔牙是以前的说法，主要怕拔后出现意外，来不及处理。绝大多数情况，拔掉病牙以后，会有利于患处脓排出，加快患处愈合。”一番有理有据的话打消了我所有的顾虑。

拔牙前的第一步是打麻药，针正好扎在疼痛点上，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让我几乎叫出声了，硬生生把呼叫压回到肚子里。冯医生用工具在牙的周边撬动，每一次撬动牙，都牵动我的神经。用钳子咬住牙齿往上拔，每一次拉动，心仿佛都在提起。一次次拉动，人始终在煎熬中。

终于在一次拉动中，感觉到牙齿在离我远去，以为拔牙结束了。刚想放下一直提着的心，冯医生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快了！还有一半拔了就可以。”刚刚想放松的心再次紧张起来，想想自己怎么会那么倒霉，拔个牙都要吃上二遍苦。钳子再次咬住残牙，闭着眼睛，耳朵中是钳子咬住牙齿“咯吱咯吱”的声音，疼痛一阵阵袭来……

“叮”的一声，应该是牙齿落在托盘上的声音，然后听到冯医生的声音：“好了，漱漱口。”一次历时二十分钟的煎熬，终于到了终点。按照医嘱，继续服用阿莫西林，三个月后可以考虑种牙。休息十分钟后，带着拔牙处的疼痛回家，持续将近五个小时后疼痛开始缓解，原来久久盘桓的牙痛进入尾声。

回想自己经历过的牙痛，应该是不计其数，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体能的衰减，这一次牙痛持续时间之长，牙痛引起腮帮红肿都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难以预估下一次再出现牙痛，会有什么状况出现？！

这次牙痛和拔牙经历是提醒也是警示，警示我今后应该多多关注身体中陪伴多年的各个零件，一损俱损、只有他们安好，我的生活才能平平安安。同时提醒我，遇到麻烦时，不要拖延，有时候舍弃是为了更好的拥有，长痛不如短痛，果断处理问题才能避免更大的麻烦。

夜游太平山

我和老伴到香港已经一个星期，4月3日按照女儿的安排夜游太平山，欣赏夕阳残照的落霞，俯瞰香港岛的灿烂夜景。

那天女儿要上班，大宝放学后要去游泳班训练，为我们带路的任务落到二宝身上。下午五点，我们从家里出发，二宝引路，去和大宝汇合。仨人乘坐78路小巴，在新太阳广场下车。二宝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我和老伴紧随其后，穿过若干街巷，走进一座大厦，在大堂等候。二十分钟后，大宝的身影出现在一边的自动扶梯上。

两位宝贝带路，我和老伴跟随他们走进地铁站。大宝和二宝越走越快，我们在后面紧赶慢赶，还是落下几十米。等追上他们，已经进到一个金碧辉煌的商场，商品琳琅满目。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大宝突然发现走错了路。我们急忙回头，十来分钟后返回尖沙东站，坐上荃湾线，一站后在金钟下车。大宝带路，在商厦中穿行，熟门熟路地走进太古广场，乘电梯上行，电梯到达后，顺利和等候已久的女儿汇合。

时间过得太快！推着大宝二宝的婴儿车出门仿佛就在眼前，转眼之间，两个加起来一百四十岁的老头老太要依靠他们才能在香港出行。

走过几条街，我们见到了香港公园四个大字。此时天色已晚，夜幕降临，周边的楼宇华灯初放。沿着园内的路径前行，映入眼帘的是山丘风景如画：路边的红花在绿叶中半露半藏，小池塘边的上有一个小鹿雕塑惟妙惟肖。沿着蜿蜒的人行道漫步，路两旁的灯发出淡淡的黄色光芒，点缀在灌木丛中。为游人照亮路径。透过路边大树的树叶，可以看到远处大楼灯火璀璨。处在城市中的公园景观，有着别具一格的风味。

夜幕中，远处建筑物隐约可见。对于紧张工作之余的人们，这片位于港岛的公园闹中取静，是放松身心的理想之地。

欣赏美景的同时，穿越公园，走向去山顶的缆车站点翻过一个小坡，缆车站收入眼帘，长长的等候队伍、乌泱泱的人群排到了站台对面的马路上，没有想到时间已经将近晚上7点，居然还有那么多的人在等候上山。排在队尾缓缓前行，前面还看不到进站口，后面又多了黑压压的人群。十多分钟后，终于过了马路，走进等候缆车的厅堂。一块100吋的大屏显示着各种画面。人群往返折向行进，肚子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可是离开入口的距离还有不少距离，想填上饥肠还需要耐心等待。

两三波人后，终于走到了闸口前，刷卡通过关卡，缆车票38元港币。耐心等待三五分钟后，缆车从上而下呼啸而来，足足等候四十分钟，终于坐入上山的缆车。缆车上行，最大坡度接近60度，透过车窗时不时能看到香港夜景，黑夜中的绚烂灯光美轮美奂。乘客面对美景的诱惑，纷纷拿出手机拍摄，希望用镜头留住美好。

大约五分钟，缆车登顶，到达海拔552米的香港岛第一峰。站在山顶，放眼望去，周边灯火辉煌，高楼大厦林立，呈现出繁华的城市景象。远处朦朦胧胧的山岚，和近处的都市繁华形成了鲜明对比。夜幕下的港岛充满了生机和活力，让人深深地感受到东方明珠的魅力。

夜风阵阵吹拂，带来丝丝凉意，在港岛满城灯火辉映中，天上的月色星光黯然失色。虽然今天的经历有些差强人意，没有能够如愿看到落霞满天。但是面对眼前美轮美奂的夜景，看着身边不离不弃的老伴、贴心的女儿和可爱能干的大宝二宝，心中充满了温暖。耳边似乎响起“东方之珠”的婉转歌声：“月儿弯弯的海港，夜色深深灯火闪亮，东方之珠整夜未眠……”人生如此美好，又何须问今夕是月圆还是月缺？！

别也匆匆

如果要问知青对上山下乡的看法，一百个知青有一百个说法，究竟是青春无悔还是蹉跎岁月曾引起诸多争议。但是问知青下乡后最期盼的事，只有一个答案，就是希望早日招工回城。

1969年1月10日离开杭州，来到天目山脚的下肇村，成为一名知青。天天手中拿的是锄头铁耙，日日饱受的是日晒雨淋，田中的蚂蝗侵袭，山中的飞蠓叮咬，除了劳作的辛苦，生活的艰辛，更加难以承受的是对前途的迷茫。

回家过年和同学相聚，听到门外“倒马子啰、倒马子啰！”的声音。同学阿文感叹地说：“只要能够回杭州，就是天天拉粪车，我也愿意！”

几多漫漫长夜煎熬；几多田里山上劳作的艰辛；几多默默等待期盼，1971年11月，终于等来了大招工的消息。前所未有的范围，从未有过的招工人数，多个招工单位入住藻溪公社，小队推荐，大队批准，公社审核后递交名单给招工单位，然后是政审、体检，最后确定招工名单。

一番程序走完，名单公布，知青们的心情是冰火二重天。榜上有名的自然是心中的石头落地，喜滋滋地准备回城。未在名单中的知青各有各的哀伤，1964年下乡的知青中有三人因为已婚、被排除在推荐名单之外。那几天家庭失去了和谐，原来的恩爱夫妻成了回城的绊脚石，有人在冷战，有人闹离婚。最倒霉的是一位1970年下乡的知青，因为高度近视的眼睛跌倒在体检中。看着他们失落的脸，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拿到招工通知，心中百感交集，本来回城应该开心不已，但是被临安工业系统横刀夺爱，通过公社领导，硬生生把我从回杭州的名单中换到了临安。一个小知青，面对手握权力的领导，胳膊怎么可能拧得过大腿，心中是说不出的憋屈。

确定能够回城的消息，和朝夕相处的农民朋友话别。也许见多了知青的离去，没有依依不舍，更不可能有执手相看泪眼，简单地拍一下肩膀代替了他们的祝福。邻居张婶神神秘秘地找到我，拿出一张照片，说姑娘漂亮能干，家庭富裕，就是想找一个城里工作的对象。一心离开农村的我，自然不愿意留下牵挂，对送上门的桃花避之不及，赶紧婉言谢绝……

着手做离开的准备，盘点我三年来攒下的家当，看看能带走什么。思来想去，能带走的真的不多。下乡时从家中带来的棉被、几套加了补丁的衣服、新打的年糕，余下的米面要带走。磨平了刃口的锄头，断了一截齿的铁耙，有了裂痕的扁担，雨天必备的蓑衣笠帽、谷箩、大小簸箕，灶台上的锅、灶台边的水缸、门前一捆捆的柴火，这一切虽然心里舍不得，但是想想不可能带走、也不需要带走……

走出位于下肇村北面村口的知青屋，看着眼前的农田，曾经趟着冰做秧田，曾经忍受着全身酸痛插秧，双抢中闯过鬼门关，烈日当空，空着肚子挑着沉重的谷担回家，放眼望远处的山岚，曾经在那里跌落山崖，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走到我的自留地边，地里种的萝卜已经可以吃了，拔一个萝卜在边上的冷水坑洗去泥，剥皮后一口咬下，清脆爽口，口里满是汁水。

三年的时间，在这一方流过血汗的土地上，烈日晒黑了皮肤，农活锤炼了筋骨，让我这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学生娃变成了农民的模样，工分从每天8.5、10.5涨到12分，已经跟上了同龄人的脚步，却终究没有留住我的心。

1972年1月13日早晨，天才蒙蒙亮，简单吃了在下肇村的最后一顿饭，我拿着行装穿村而过，沿着三年前进村的路离去，一路上与早起的村民打着招呼，时不时有狗“汪汪”地叫着赶过来，闻到熟悉的气味后在身边转个圈，摇摇尾巴后离开……

踏上出村的小路，小路还是那样的弯弯曲曲细又长，三年前沿着这条小路，我带着忐忑，带着迷茫走进下肇村。今天转身离去，挥挥手告别，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心中充满期待和希望。

无字书

窗外春雨绵绵、络绎不绝，只能老老实实窝在家里。为消磨时间，从书架上随手抽一本书，泡一杯清茶，坐下来打开后，才看清手中拿的是“菜根谭”。一本充满人生哲理的书。

一句“嚼得菜根，百事可做。”简洁有力的八个字，表达了能吃苦、能忍受平凡和艰难，就能具备应对各种事务和挑战的能力和品质。

小时候没有读过这本书，上世纪九十年代买下这本书，第一次读这本书，感觉其中的哲理似曾相见。这次重温这些文字，不由自主地想起我人生第一个老师，那就是我的奶奶。思绪万千中，和奶奶一起度过的往事涌上心头。

俗话说：“妈妈喜幺儿，奶奶爱长孙。”作为长子长孙，受到奶奶的宠爱是理所当然。在我婴儿时，父亲母亲忙于工作，陪伴我长大的是奶奶，可以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以致父母开始担心，怕我被奶奶宠坏了。可是奶奶却自信满满地说：“真正好的伢儿是宠不坏的！”

五六岁开始，奶奶就让我和姐姐学做家务，早晨起来扫地抹桌椅、饭后洗碗、春节大扫除擦玻璃。通过做简单的家务，让我们养成了劳动的习惯，懂得了责任和担当。

稍大一些，奶奶开始让我学习洗手帕袜子，然后是内衣内裤，最后是衬衫，外套……在洗衣物的过程中，奶奶会手把手教我如何把肥皂擦均匀，尤其是衣领和袖口，然后用板刷反复刷，直到污垢被去除，漂洗要换水，看到水中没有肥皂泡沫才算完成。从水中提起衣服要抓在衣领上，嗮深色衣服要把里子翻到外面……这一些日常生活的小技能，让我下乡成为知青、招工进厂的单身生活时游刃有余。

奶奶教我待人接物的礼仪和规矩，从来不用枯燥的一二三，她会通过故事告诉你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有个故事至今记忆犹新：一个毛脚女婿上门，说话粗声大气，吐沫四溅。上了饭桌后，他的一双眼睛毫无顾忌，直瞪着几个好菜，筷子像长了眼，一筷一筷地把好菜往自己碗里夹，遇到坐着够不着的菜，还会站起来伸手过去……这些行为在他心中，也许仅仅是微末小事、无关紧要。可就是这些小事小节，让一个好好的姻缘就此告吹。

奶奶曾经在大户人家帮佣二十年，耳闻目染，见过听过他们选人用人的方法。一次公司招聘助理，老板安排在现场入门的地上横放一个笤帚，还在边上撒了些许纸屑。应聘者一个个进来，注意力都放在招聘官身上，对倒地的笤帚、地上的纸屑视若不见，直奔招聘桌椅而去……见他们的行为举止，经理是暗暗摇头。最后一个人进来，看到倒地的笤帚，弯下腰捡起，顺手扫了边上的纸屑，然后把笤帚放在房间的角落里。看了他的做法，招聘还未正式开始，经理心中已经加分许多，然后通过问答，发现他回答问题时思路清晰，说话有条有理，当场就被宣布录用，以后这个人在工作中表现出色，成为公司的骨干。

除了故事，奶奶还有许多警示人的金句：“天上掉馅饼，你想捡就要起早。““门后拉屎，迟早会天亮。”……

日常类似的故事和言语数不胜数，渗透在我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之中。通过这些故事和言语，奶奶告诉我一个道理：“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千里长堤，毁于蚁穴。人的大错往往是从小事开始。

“父母为子女则计之深远。”是《战国策》中“触聋说赵太后”中的名言。奶奶不识字，从来就没有读过圣贤书，不可能听过这句话。可是奶奶从艰难人生中摸索出来的人生智慧，丝毫不亚于书本中的大道理。

这些日常的小事，这些包含着人生哲理的小故事，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奶奶的言传身教，就像一本无字书，看似浅显，却又厚重，细细品味后令人深思，回味无穷。可以说件件桩桩都包含深意，都是在为我谋划将来。

感恩奶奶对我的教诲，恩情无以为报。唯有记住她的话：“清白做人，认真做事。”静默中点燃檀香一柱，遥祝老人家天堂安好！

寻根红色留田

岳父岳母老家在沂蒙山区留田村，1937年，日本鬼子的铁蹄踏入山东，抗日烽火在齐鲁大地燃起。姥爷1939年参加了抗日队伍，并于1940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在残酷的斗争环境中，他机智勇敢，先后担任大桥乡长、东平区长等职。岳父1946年入党，先后担任文教助理、粮库助理、任粮库副主任；岳母1938年加入了青妇队、妇救会，1940年入党，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始终立场坚定，站岗放哨做军鞋，为革命出生入死……

1949年，百万雄师下江南，岳父成为南下干部团的一员，离开家乡入浙工作。岳母也随之南下，按照规定，只能带一个孩子随行，岳母只能把一岁的二女儿托付给三叔……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岳父岳母南下浙江后，从此天长地远，路途迢迢，和老家的亲人难得相聚，乡情留在记忆中，思念托付鸿雁传递，少有的几次回乡探望亲人，全都是来去匆匆，难以慰藉思乡之情，上了年纪后，更是遥望故乡却难以成行。

为实现老人的遗愿，他们的子女有了寻访家乡、探望亲人的想法，然而疫情、疾病，屡屡打乱归乡的计划。一直到2025年初，才最后敲定行程。

5月16日，筹划已久的寻根之旅终于成行，我陪同老伴和她的三个姐姐，大姐的女儿从临安出发，早晨乘坐G176前往山东 ，和海口来的弟弟弟媳汇合，外甥女文华和她的丈夫爱民前来接站，

车轮滚滚驶向故乡，比车轮更急迫的是大家尽早见到亲人的心情。看到留田村口的界石，往前数十米，波光粼粼的汶河静静流淌。我们一行人通过横跨汶河的小桥，走进沂南县留田村。

右拐沿着河滩的白杨树林走，大约二百米后拾阶而上，走进一个农家小院，看望多年未见的二姐。走进小小的门厅，十几个平方的院子，进屋的台阶上放着几盆花，为小院增添了几分温馨。

坐在轮椅上的二姐、二姐夫已在家等候许久，见我们进去，脸上展露出由衷的微笑。六姐妹（弟）执手相望，个个脸上挂着笑，眼里却含着热泪。相距千里之遥、时隔35年、跨越时空的相聚，是如此的难得、又怎么能不让人动容？！迟到的牵手，心中有千言万语要倾诉，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大姐81岁，小弟60岁，六个人加在一起433岁，平均年龄72岁，外加年近60的弟媳。曾经有一句俗话：“七十不留宿，八十不留餐。”今天为了亲情，一群年已古稀的老人不远千里回到故乡，姐妹（弟）团聚在一起，是多么的珍贵，令人感叹血脉相连、亲情无价。大家共同回忆起一起度过的往事，个个是百感交集，随着点点滴滴的回忆，二姐木讷的脸渐渐多了笑容，呆滞的眼添了几分灵动。大姐的女儿忙着录像拍照，记录下珍贵的画面。有数面之缘的二姐夫拉着我坐在一旁，叨叨絮絮地述说他和二姐的过往和二姐脑梗十六年的不易和艰辛……

第二天，二姐夫带路，我们看望了住在留田村的大舅和三舅和居住在沂南县城的二舅，走进他们的家，91岁的大舅，88岁的二舅、年愈80的三舅和舅妈全部步履平稳，房屋和小院收拾得整洁干净，见我们到来，喜悦溢于言表。有句老话：“见舅如见娘。”看着舅舅们酷肖老妈的面容和动作，岳母的音容笑貌浮现眼前，多少往事涌上心头……

我们穿行在留田村中，石子垒起的院墙、低矮的平房，五六百户人家的村庄，房前屋后大多种植着白杨，挺拔的树干，笔直向上的枝条，是留田人积极向上的象征。我们走访了村中的堂兄表妹们，他们的生活际遇各有不同，有人搞大棚种植，收获颇丰，有人家境平平，但是他们无论富有还是平淡，脸上满是笑容，全身散发出阳光。见到多年未见的亲人来访，是意外中带着惊喜，共同回忆起当年短暂的相聚，恍然隔世。

小小的留田村，曾经是抗日根据地的中心，罗荣桓元帅指挥115师打击日寇，曾经在这里不费一枪一弹，队伍毫发无损，跳出鬼子三道封锁线，创造出“留田突围”的奇迹。走进“留田突围”纪念馆，当年的115师师部、参谋部的小屋依旧，罗帅的塑像伫立屋中，他指挥入定的英姿栩栩如生，墙上的地图告诉我们，当年的情景是如何惊心动魄……

走出村子，近在咫尺的红嫂纪念馆，记录了沂蒙儿女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的牺牲和奉献。红嫂明德英是当年千千万万个沂蒙妇女的代表，根据史料记载，四十万沂蒙儿女参加革命，二十万参军上前线，十万英雄流血牺牲。今天，我们的国家繁荣富强，又怎么能忘了沂蒙儿女的付出，忘了沂蒙山的那一抹红。岳父岳母作为沂蒙山儿女，在当年贡献出自己的青春热血，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作为后人，唯有继承遗志、不忘初心。

寻访故乡，探望亲人，在红色沂蒙、红色留田，我们寻到了家族的根，同时找到了家族之魂。

美哉临沂

5月19日上午9：30，江南寻根团在二姐的女儿女婿陪同下前往临沂，看望居住在那里的亲人。一个多小时车程后到达目的地，车刚进入小区大门，就看到一群人迎了上来，她们是三叔家的家芬、家臻姐妹及家人、姑姑家的儿子媳妇。

岳父岳母1949年南下，才一岁的二姐寄养在三叔家，以后山高水远，路途迢迢，亲人们相互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这次小弟组团寻根真的不容易，大姐已经是耄耋之年，应该在家颐养的年龄；三姐关节痛；我老伴出发前，三天二头为口腔溃疡上医院求医；四姐更是在出发前中暑……然而所有的一切，没有阻挡住对故乡的思念，大家毅然决然地踏上寻根之旅。

脚踩在故乡的土地上，我们就被浓浓的亲情包裹。第一天二姐的女儿女婿为我们接风洗尘，酒店有什么好吃的上什么，大大小小的菜盆垒成了山，让我们看到了家乡亲人的豪爽。第二天二舅家招待的酒席，把酒店的拿手菜肴囊括一空。二舅的女儿赵燕因新冠不能回乡相聚，想到北方天气干燥，特意来电安排在房间里添上加湿器。年愈八十的三舅妈蹬着小三轮，送来了自己种的花生黄豆，三叔家的堂弟拿来满满一筐现摘的西红柿。所有的一切，让我们深深体会到家乡亲人的热情。今天的午饭，家芬姐点了各色饺子，临沂的各种特色菜，外加各种小吃，自己连夜制作的煎饼裹上撒子，一口咬下满嘴脆，一盘小豆腐，更是岳母的拿手家常菜，引来姐妹们泪花泛起，亲人们的细心周到让我们倍感温馨。

享受美食的同时，家芬姐说起了家族的往事。姥爷徐寿仁在抗日战争时的出生入死，在悬崖边和鬼子拼死搏斗，在艰苦的环境下，他立场坚定，先后担任乡长、区长、抗联主任等职。1947年因年龄和身体原因退休，但他退休不退志，回家后依然干着革命的事业。他拖着病体，组织本村十几名上了年纪的村民，成立了一支林业专业小分队。每天带领队员们植树造林。经过几年的不懈努力，原来的荒山野岭树林成荫、郁郁葱葱。

退休时，组织上为了照顾徐寿仁家庭生活困难，决定在其退休后发给他秋粮550斤，却被他无偿捐献给了组织。这一行为记录在《退休证明书》上，白纸黑字尤为醒目：“该同志自愿不领复员粮，献给公家即秋粮550斤。”在家人忍饥挨饿的情况下，把粮食献给组织，这是何等的情怀！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时隔多年听到这样的故事，依然感到无比震撼。

在解放战争时期，他把二个儿子送入革命队伍，岳父1946年入党，1949加入南下干部团，远赴浙江；三叔在淮海战争中负重伤，退伍回乡……父子在不同的岗位上，勤勤恳恳，脚踏实地，为新中国建设添砖加瓦。斯人已逝，精神永存，相信先人们在天之灵，看到祖国今天的繁荣富强，见到血脉相连的后代们相聚一堂，红色精神得到传承，亲情在延续，一定会含笑九泉。

饭后按照主人的安排，在亲人们陪同下来到沂水边，一道巨型橡皮坝横卧，奔流的沂河水放缓了奔向大海的脚步，原来的沂水变身沂蒙湖，湖面足有四个西湖。湖边阳光沙滩、游人在沙滩上搭起帐篷，悠闲地躺在里面歇息，孩子在沙滩上追逐嬉戏。广阔的的湖面烟波浩渺，走过码头的栈桥，我们登上游船。稍稍等候后，船倒退着缓缓离开码头，转过方向后顺流而下。河岸高楼耸立，电视塔的塔尖直指天穹。站在甲板上，船首劈波斩浪，微风轻轻拂过脸庞，令人心旷神怡。眼前的景色完全颠覆了原来的观念，让人分不清究竟是身在在北国、或是江南，不能不感叹临沂人的巧夺天工……

在主人引领下，我们又参观了银雀山出土竹简博物馆，王羲之故居洗砚池、日照寺、五贤祠，领略了齐鲁大地厚重的文化底蕴。

天渐渐黑了下来，夜幕中灯光亮起，沂水边上停车场车满为患。溯水而上，江畔的草坪灯影婆娑，有人随着音乐起舞，有人引亢高歌，更多的人悠闲漫步……眺望对岸，延绵数公里的灯火璀璨，挺拔的电视塔引人眼球，灯光不断变幻着颜色划破夜空，倒影映照在沂水上斑斓陆离，两者交相辉映，画面美轮美奂。美哉壮哉！面对美景感叹：“此景只应天上有，岂知今日落人间。”

在亲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握手作别，临沂的人文之美，沂蒙儿女的红色传承、割舍不断的亲情落在心中，从此挥之不去。

追寻铭记的荣光

5月20日，我和老伴，以及她姐弟一起的寻根之旅进入尾声，早晨洗漱后按照爱民、文华的推荐，去了沂南最受人们追捧的早餐店，我们到的时候，路边的小店已经人满为患，在人行道上摆放的桌椅前见缝插针坐下，放到面前有刚出锅的大肉包、刚从油锅出炉香喷喷的大油条，冒着热气的豆浆……

饭后两人又送我们去火车站，候车厅前，离去和送别的人执手相望，泪眼迷蒙。俗话说：“人越处越近，亲戚越走越亲。”五天的朝夕相处，二姐女儿女婿的真诚和善良，让几个姨妈和舅舅舅妈深感温暖。临别之际，割舍不断的亲情在心中涌动，默默祝福他们在今后的人生中顺遂平安。

我们乘坐G4865，一个多小时后抵达济南。入住火车站附近的酒店，简单就餐后坐上网约车，踏上寻根之旅的最后一程。

2022年送别一位故去的朋友，遇到连海学兄，从他口中知道山东省政府修建了老战士纪念广场，广场纪念碑上刻上了所有从山东走出的解放军指战员和干部名单，记录他们的奉献，铭记他们的荣光，让后人瞻仰。在连海兄帮助下，我联系到山东省政府相关部门工作人员，核实岳父的信息后，很快收到省政府颁发的纪念册，纪念册上记录了岳父名字在纪念碑上的位置。从此以后，老战士纪念广场成了心中的圣地，希望有机会瞻仰父辈铭记在纪念碑上的荣光。

岳父1946年参加革命，同年11月加入共产党。1947年8月至1949年4月在沂南县张庄区任文教助理、粮政助理、粮库副主任。1949年，跟随人民解放军南下浙江，1949年5月至1959年3月先后在余杭县委、政府任会计股长、财粮科长、财贸部长、宣传部长。1959年4月至1961年3月任临安县石蛤公社党委副书记，1961年4月至1971年4月任临安县委干校校长，1971年5月至1973年2月任临安镇委书记，1973年3月至1985年4月任临安县文教局长、体委主任。1985年4月离休。

这一份长长的履历，记录了岳父奉献的一生，是他人生留下的足迹，无论在那个岗位，担任什么职务，他都兢兢业业，克己奉公，入党誓词始终记在心中，家人印象深刻的一件小事，可以管中窥豹。他任文教局长时，一位教师为解决夫妻分居，要求调动，岳父按照政策开了绿灯，事成后那位老师登门感谢，顺带送了一条鱼。这份小小的礼物被岳父断然拒绝，并告诉那位老师：“同意你调动是党的政策，不需要感谢我。”事后有人说一条鱼而已，岳父这样做，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不近人情。他的回答是礼无大小，今天一条鱼，明天可能是酒和烟，以后会是……小洞不补，大洞吃苦，这种先例决不能开。

网约车司机很健谈，闲谈中知道我们远道而来，目标不选择著名的趵突泉、大明湖，却要去相对偏僻的老战士广场，他感到不解。知道原因后他的七分热情添到十分，说他的姥爷是当年28军的战士，参加过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常常讲起战火纷飞的年代。听说过老战士纪念广场上有他姥爷的名字，只是一直忙忙碌碌，没有过来看上一眼，借今天的机会，去看看姥爷刻在碑上的名字，是一举二得。

车进入广场大门，驶入广场的停车位。广场上浮雕边不少人仰视石碑，聚精会神地寻找亲人的名字。年轻人眼疾腿快，我们才走到浮雕附近，他早已到了纪念碑前，一会儿我们就听到他兴奋的声音：“找到了，姥爷的名字在这里。”

广场空旷少有树荫，阳光照耀在身上，带来一片炽热。我们很快就汗流浃背，十来只老花眼盯着石碑一行行查找。常常有流下的汗水迷了眼眸。寻找岳父名字的同时，还想找一下三姐夫父亲的名字。可惜的是没有确切的信息，在几百块石碑中找一个人名，无异于大海捞针，寻找多时，就是找不到汪叔叔的名字，

离开浮雕所在的中心位置，在距离浮雕四五十米处找到了南下干部团的纪念碑，宽十余米的黑色花岗石碑蔚然肃立，入浙名单中徐凤鸣三个字赫然在列。看着父亲（岳父）的名字，音容笑貌宛在眼前。激动之余，年愈八旬的大姐不小心跌倒在地，意外着实让大家吓一大跳。万幸的是岳父的英灵佑护，让大姐有惊无险。

在碑前大家排成一行，深深地三鞠躬致以敬意。看着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若干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一个个鲜活的形象浮现。就是这些人，为了新中国，离开自己的家乡，离别自己的亲人，到江南、到浙江，在新的土地建立红色政权，和当地的人民一起流血流汗建设家园。岁月流逝，时光荏苒，这些人大多已经作古，英魂留在第二故乡。可是家乡的亲人没有忘记、家乡的人民和政府没有忘记自己的儿女，碑上铭刻的名字，代表一份荣光、代表家乡人们对他们永远的思念。

第二天，我们踏上回程。告别故乡之际，想起告别二姐时，平日沉默的二姐突然开口：“舍不得你们走！”一句话让在场的人潸然泪下……火车带着寻根团一路向南。再见！红色留田；再见！沂水蒙山； 再见！故乡的亲人们；再见！割舍不下的故乡……

寻根之旅圆满完成，亲人的情谊，纪念碑上的荣光，沂南红嫂、红色留田、沂水蒙山的精神，所有的一切将化作家族的魂，永远留作传承。

回家过年

到了农历十二月，田里地里该收的收了，该种的种了。老天时不时下点雨和雪，让辛苦了一年的农民们可以安安逸逸地坐在火塘边上，享受难得的清闲。

红红火火的打年糕在大队礼堂开锤、家家户户年猪陆陆续续动刀，所有一切都在提醒我们，1970年春节在一天天临近。家中来信开始问起回家过年的日期，更加勾起知青们对老家的思念，大家聚在一起，谈论最多的就是“你什么时候回杭州？”

和1969年不同，那年春节距离下乡仅仅一个多月，光溜溜一个人下去，空着一双手回家，唯一撑门面的是房东送的年糕。

现在好好歹歹熬过了一年，早春踏冰下田；盛夏炼月“双抢”；“七五洪水”袭村；晚秋割稻带霜。庆幸的是一年辛苦劳作，年终结算的账单公布后，自己还小有进账，来到人世十七年，一直依靠父母供养，第一年、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做到了自己养活自己。

看看简陋的住处，盘点从队里分到的东西。开始收拾能够带回杭州的年货，自己打的年糕一定要带上，请人做的番薯面（粉丝）不能忘掉，队里分的糯米可以包粽子，墙角那堆番薯味道不错，灶头边上那甏火炭是发煤饼炉的好东西……搜搂出满满一担，农民兄弟送的鸡和肉自然不能拉下。

儿女在外牵着父母的心，更有古稀之年的奶奶牵肚挂肠，但愿带这些东西回家，能让他们稍稍放心，少一点担心和记挂。

杭徽公路是回杭州的唯一通道，如果是平时，走上一里地，就是桂芳桥停靠站，长途车经过时，只要招招手，司机会缓缓停下来等你上车。可是接近过年，坐车的人多了，于潜、昌化始发的长途车早已满载，对路边候车的人只能视而不见，车呼啸而过，把一蓬灰尘留给盼望已久的候车人。返回到于潜上车，十几里路实在太远，既累还要多花钱，思来想去，唯一的选择是走上六七里地，到藻溪车站买票上车。

下乡的一年，去藻溪的时间扳扳手指头，两只手可能还没有满。每次去总是靠两条腿步行。不坐车的原因很简单，走路不需要花钱。

当年的藻溪公社范围颇大。东到横塘，与化龙比邻；西含对石，过去就是九里桥。北接绍鲁，进去是大名鼎鼎的西天目，南面翻过南天目，是富阳的地界。周边方圆数十里要去杭州的人都要从这个小小的车站购票上车。

从1964年开始，杭州有数百名知青来到这里，分布在这一片土地上。他们面朝泥水背朝天，外加田中蚂蝗来袭，阳光、山风、肩上的重担改变了模样，每天的耳闻目染改变了乡音。唯一不会改变的是对老家、对亲人的思念，逢年过节更是如此。

知青回家只能指望藻溪车站，车站设在藻溪镇外，一间孤零零的平房在公路北侧，背靠山壁，面对公路，与公社所在的小镇隔河相望。

藻溪车站没有自己的始发车，能不能上车没有自主权。到了过年，昌化、于潜的始发车很少有空位，想想也是，藻溪有知青，昌化、于潜又何尝不是这样。

农民兄弟们说起此事，常常幸灾乐祸地说：“坐不上汽车，都是你们这批知青弄出来的事。没有你们这些人要死要活去凑热闹，长途车那里会有那么挤。”话不中听，道理确实是这样。

知青们除了给城市减负，还为交通部门提供滚滚财源。只是交通部门领导除了抱怨知青带来的麻烦，决不会给知青们送上一句感谢。

知青们辛辛苦苦一年，兜里少有余钱。藻溪到杭州车票是1.87元，一年回杭州两趟，仅仅长途车费就是7.48元，让原来就瘪塌塌的钱包又减了几分。人在他乡，不能没钱，可是钱包再瘪，也阻挡不住回杭过年的脚步。

闻闻村里浓浓的年味，看着家家户户准备的年货，想想远方亲人在期盼召唤，对孤零零留在农村的场景不寒而栗，更加坚定了回家团圆的信念。

大队早在1964年就有16名知青进村，知青回家过年的习惯干部们早就习以为常。虽然广播喇叭在呼吁知青留在农村过革命化春节，在基层，大队干部们少了说教、多了宽容和理解。

农村一天不出工，一天就没有工分，尤其是冬天，许多农活是队长挖空心思想出来的。有你一个不多、没有你不少，几个知青的去留无关大局。

和兵团和农场的知青不同，生产队里没有请假一说，知青中有人提前一个月就早早离开，我们几个走得晚，决定到腊月二十回家。

要保证自己能从藻溪车站上车，必须确保从车站小小的售票口买到票。虽说长途车到了车站按照规定要停，但能上几个人取决于车上乘客的情况，每天能卖几只票需要昌化和于潜车站来定。

藻溪车站只卖当天票，卖出的票上有编号，到时按照编号验票上车。要想浑水摸鱼，在混乱中上车决不可能。车站站长的火眼金睛、其他等车人的虎视眈眈，保证上车循序渐进。要让自己坐上回杭州的车，买票是越早越好，否则会有白跑一趟，灰溜溜回去的风险。曾有不少知青苦等一天，落一个灰溜溜回村的结果。

日历纸一张张飘落，很快到了腊月十九，明天，我们几个最后离村回杭的知青将踏上回程。带三分忐忑、七分期盼入梦，但愿明天好运！梦中熙熙攘攘的庆春街，充满人间烟火的九号墙门，分别已久的家人在呼唤游子……身在他乡，心已归去。

迷迷糊糊中，闹钟响起，时钟指向凌晨四点，我一骨碌翻身起床，简单洗漱后，在25瓦灯泡昏暗泛黄灯光下，用开水泡一下昨晚留下的冷饭，用一块霉豆腐三口两口送进了肚子，挑起早就准备好的年货，和相约一起回杭州过年的知青出了门。

零下五度的低温，泥路冻得硬邦邦的，脚步踏到薄冰发出“嚓嚓"的响声，单薄的解放鞋隔不住地底传来的寒气，上下牙齿不由自主地碰撞，发出“嘚嘚”的声响。一阵阵风吹来，如同利刃穿透了身上包裹着的衣服，陈旧的棉大衣如同不设防的城池，挡不住寒意入侵，裸露的耳朵和双手在风中隐隐生痛。

冬日农闲，出门干活至少在上午8点多，红日已经高过树梢。今天凌晨出门，惨白的月亮和稀稀疏疏的星星冷冷清清高悬天上，前几天下的雪堆积在路边，屋顶上白皑皑一片，屋檐下挂着一串串尺把长的冰凌。

我们的脚步打破周边的宁静，惊起狗叫声从近到远，最后是吠声一片，不知道扰了几多人的好梦。小小的队伍出了村，几片云遮住月亮，星光暗淡，黑黢黢中，我们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走在一条狭窄、弯曲的田塍路，一里多路后，上了沙石铺面的杭徽公路。路南侧是桂芳桥村，村子在黑暗中寂静一片，公路上没有车辆过往，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渐渐粗重的呼吸声，外加扁担晃悠发出的声响，在夜空回荡。

赶路走得急，身体渐渐暖了起来，后背开始微微冒汗。肩上担子不算重，四五十斤的担子，与动辄二百来斤的稻谷、花草相比，不值一提，可是有句俗话：“百步无轻担。”现在挑担走的时间久了，足以让我们汗水悄悄地多了起来。

棉大衣从裹在身上到解开扣子，最后跑到扁担头上，仍然挡不住头顶如同蒸笼一般冒出热气，汗水从头发梢冒出，脚底的胶鞋热呼呼、潮答答起来，贴身的衣服浸透了流出的汗水，湿湿地粘在身上。

紧赶慢赶，和桂芳桥擦肩而过，一片旷野后转过一座小山，远处藻溪车站隐约可见。加快脚步赶过去，车站大门紧闭，四周空无一人，看着空寂的车站，心中的石头才算落地。我们抢到了头筹。

放下肩头的担子，几个人盘踞在门口，象征着我们的权利。天还是那样的黑，风依旧是那样的冷，静静等待开门的我们开始享受赶路的后果。在车站前等待中，寒风很快就把身上的汗逼了回去，此时此地，如果用热水冲一个澡，再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躺在暖呼呼的被窝里，是何等的惬意。可是在当年当时，只能是一种奢望。

唯一能做的就是任凭那湿湿的衣服粘在皮肤上，一点点变冷，直到像寒冰一般。如果说出门时的风吹来，是自外往内，让人抽紧骨头；那么现在的冷从里向外，真的是冰到心里，靠着体温慢慢地把湿透的衣服烤干。

没有手表，不知道已经是几点，只知道等待中的时间走得太慢，期盼中的太阳怎么也看不见。

天蒙蒙亮的时候，从西天目、藻溪方向陆陆续续来了人，看见等在车站门口的我们，以为能占到先机的他们有几分失落。莫道君行早，更有起早人，见他们失望的神情，我们心中多了几分得意。

经过一片漆黑中漫长的等待，忍受了那么久全身冷冰冰、潮扭扭的煎熬，终于等到了车站开门的时候。等在门口的人一拥而入，全然没有先来后到的规则，也没有相互谦让的君子，唯一的法则是力大为王。

幸亏我们一行的人数不少，又占着大门口的地利，最终是先人一步，牢牢把持住小小的售票窗口。

窗口无情的关闭着，任凭我们隔着窗闹翻天。那块黑不溜秋、薄薄的木板始终沉默不语，隔着窗板隐约听见里面在打电话，和始发站确认可以卖出票的数量，却听不清具体的数字。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如愿回家，没有爬上长途车，心中总是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

“哗啦”一声后，期盼已久的挡板终于拉开，一只只拿着钱的手迫不及待地伸向窗口，身后的人恨自己的手不够长，用力往前拱着。站在前面的我们，一边是弓着背，希望把后面的人顶得远些，一边又尽可能的把手往前伸，希望把手中的钱递给那位稳坐钓鱼台的“站长”。

站长是见怪不怪，对那么多挥舞的手视若不见，依旧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售票用的七七八八。

看着那副不动声色的脸，一肚子的气无处安放，如果不是有道墙隔着，如果不是还要想从他手中买票，真的会一拳打在他那张脸上，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例行公事的一句，他也知道说了也是白搭。“每个人最多买2张！”这句话才是他的权力象征。票在他手中，你手中的钱再多也无济于事。

原来想抱团，依靠团队力量购票的打算落了空，窗口外乱成一团，本来的同盟者瞬间变为竞争对手，更多的手臂加入了竞争的行列……

一年来泥里水里没有白白度过，靠着平日练就的那把力气，成功地用钱换回了那张小小的硬纸片。

挤进去不易，出来同样困难。正在奋力向外挪动时，打开不久的窗口再次关闭，早晨的第一轮票顷刻间卖完。原来千方百计挤到窗口去的人失去了动力，如同拍打在岩石上的潮水四散退去，只留下一屋嘴里骂骂咧咧的人。

第一班昌化来的车到站了，车上已经人满为患。购到票的幸运者按照票上的顺序号上车，幸亏当年没有超载一说，只要你有足够的力气挤到里面。

行李上到车顶，人像罐头中压得扁扁的鱼，挣扎着透口气，看看车外无奈等候的人群。忍受着被体温烘得半干衣服的冰凉，前胸后背被边上人手肘顶着的疼痛……

所有的不适都算不了什么，我可以回家过年了！

偷师学艺

收拾房间，一副象棋出现在眼前。上世纪六十年代买的棋，搬了几次家，始终没有丢掉。棋盒已经染了沧桑，打开盒子，32个棋子完好如初。看着它，想起当年学棋的点点滴滴。

记不清第一次接触象棋的准确时间，棋的启蒙没有老师教学，在弄堂昏暗的路灯下，邻居大爷们左手摇着蒲扇，右手拿起棋子重重拍下，嘴里喊着“将军”。旁观者时不时发出“好棋”、“臭棋”的声音。偶尔有人悔棋被对方抓住手，对方还面红耳赤地说道：“落子无悔！”……

看多了，知道了马走日象行田，炮打隔山车走直线……可是对棋的开局、残局是一窍不通，与其说是下棋，不如说是几个小伙伴瞎玩。

真正开始入门，是1963年进了杭八中，班上有两位学兄是象棋高手，课余时间，他们经常在教室里对弈。两人棋风不同，家齐兄是不变应万变，不管先手还是后走，一概是五六炮，把自己的两个炮和双马集中在中心，相互连接又相互保护，如同刺猬一样竖起锋利的刺，让你无从下口。惠民兄则是开局多变，今天是当头炮，明天换成先手进兵，两人对弈常常会下到残局才分胜负，累计下来，惠民兄稍占上风。

直接求教不可能，同学之间既没有义务，也没有时间，何况有句老话：“艺不轻传”。唯一的办法是从他们的对弈中偷师，通过旁观，我学到了不少，知道了单车难破士象全、独马能定孤士等经典残局，明白了象棋开局有定式，中心兵是防御重点，不能轻易被人吃……，

积几个月的零花钱买了这副棋，在家中按照偷学的招数揣摩。日积月累，棋艺有所长进，虽然无法与两位学兄比肩，但是和其他同学对局，已经能够胜负各半。

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学校图书馆旧书堆里找到一本“中国象棋开局概要“，全书大约一百多页，中间有些书页已经残缺。打开书看了内容，我如获至宝。书是上海象棋高手陈松顺撰写，斗炮局中的顺炮、列炮；进兵局、飞象局、还有一些冷门开局，叠炮、鸳鸯炮……其中的中炮急进中兵破飞相局的着法让我大开眼界，原来棋还可以这样下。

第二天到学校小试牛刀，第一个对手是班主任李老师。以前和他下棋，他飞相上士，在中间构筑起坚固的防线，对他的乌龟壳我是一筹莫展，常常是久攻不下，自己却漏洞百出，最后损兵折将，以失败告终。现在有了新武器，自然要活学活用。炮二平五、马二进三、车一平二。李老师则是马8进7、相3进5、车9平8对应。我兵五进一出乎意料，他思考片刻后马2进3，继续加强中路防御，我下一步兵五进一彻底颠覆了他的观念，居然把自己宝贵的兵送到他中卒的口上。

从未见过的招数，棋局刚刚开始，就送上中兵大礼。李老师看看我，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了片刻还是挺卒吃兵，收下这份礼物。

吞下这个带毒的兵，李老师的局面急转直下，车二进五抓卒，此时他的卒已无路可走，以后是我的中炮镇住他的当头，调动双车加上自己的马从中路出动，车马炮联手，很快攻破了李老师的铜墙铁壁。短短十余步，李老师的棋子还没有完全展开，就被迫签了城下之盟。从未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对局，棋书让我尝到了甜头。

有了武林秘籍加持，我的棋艺上了一个台阶，可以与两位学兄斗上几十个回合。1969年1月，上山下乡风潮涌起，我和同学们成为知青，从此天各一方。若干年后，我在临安棋坛有了一席之地，回杭时和家齐兄有过几次交手，对我的进步，他刮目相看……

看到这副追随多年的棋，睹物思人，想起当年那一段偷师学艺的经历，想起两位学兄下棋时青春洋溢的身姿。

女儿的选择

无论是文革前的十七年，还是1977年恢复高考后的许多年，对于莘莘学子来说，高考是重中之重，寒窗苦读十二载，就等着鲤鱼跳龙门的这几天。自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教育改革后，三本的出现让大学分出三六九等 ，能不能走进大学变成考入什么样的大学，如果考入重点高中，相当于一只脚踏进重点大学的大门。这样的情况下，中考的重要性迅速提高，受到人们的重视。

2000年作为跨世纪之年，又称千禧年，适逢女儿中考。在临近中考前，镇一中召开家长会。会上校长向所有的家长交了底。排名前五十的学生通过中考，有把握进入临安中学，前五十到一百名之间，有希望无把握，希望家长督促孩子抓紧最后五十天，争取上一层楼。一百名以外的，报考二高或是天外更现实……

女儿不是学霸，学习态度中规中矩。每天完成作业后，基本在晚上九点半之前就上床睡觉，即使临近中考也不改变。妈妈抱怨她学习不够刻苦，她说：“初中就拼尽全力，到高中就没有潜力可挖了。”给出的回答理由十足，让妈妈无语、不知道该怎么作答。对她的未来，我有期待，没有执念，相比考入名校，我更希望她一生快乐平安。

女儿依仗天赋，学习一直很轻松，从小学到初中，始终没有请过家教，年级排名虽然时有波动，却一直保持在前二十。按照校长的预判，女儿考入临安中学没有问题。

临考前一个月，在杭州青春中学任教的姐姐打来电话，说市政府出台政策，户口在杭州，不在杭州就读的学生，只要有学校接纳，可以转学并在杭州参加中考，她已经和校长谈妥，同意女儿转学过去。政策可以说是为女儿量身定做。作为知青子女，女儿的户口前几年已经迁回杭州。如果能到杭州参加中考，与在临安中考相比，考入杭州几个重点高中的机会会增加许多。

杭州重点高中的教育质量远高于临中，为抓住机会，第二天就找了女儿的校长。说明来意后，校长是一脸难色。支支吾吾地说，现在学校对班主任有多项考核，其中重要一项是考入普高的人数、尤其是排名第一的临安中学。对升学率考核有奖有罚，与班主任收入挂钩，转校需要班主任签字同意。

皮球踢到班主任那里，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我把转学杭州的事想简单了。打听了班主任的家庭地址，晚饭后提着礼物找了过去。还在忙碌中的汪老师见到我们，招呼我们坐下泡了茶。可是谈到转学，汪老师没有直接答复，她从女儿学习情况说起，夸女儿在班级中一直表现良好，是这次中考最有把握考入临安中学的学生。讲了现在老师的不易，尤其是班主任面临升学率的压力。最后谈到环境变化对学生的影响，担心女儿转学后，能不能适应新的环境，包括老师讲课的风格，同学的关系等等。字字没有直接说出不同意转学，句句透出的是留在原来的学校班级更好。

磨了大约一个小时，最后汪老师的答复是校长放行她服从，但是问个人意见，她不同意。皮球又踢回到校长。抱着希望去，带着失望归。回家后，把今天跑下来的情况告诉了女儿，虽然没有听她说什么，从她的眼中可以看到失落，满心的希望蒙上阴影。已经是周末，要再找校长要等星期一。

上课后再次去学校，校长态度很不错，又是泡茶，又是许愿，只要不转学，进入临安中学后，他负责做工作，保证女儿进最好的重点班，但是说到转学，马上就皱着眉头，说班主任不愿意放人，他也不能勉强，在他和班主任之间扯皮中，时间一天一天流逝……

放弃这样的机会太可惜，可是要办成，却是千难万难。更麻烦的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看着飘落的日历纸，我和老伴着急上火，脸上多了黑眼圈，就连平日无忧无虑的女儿也多了心事。对下一步应该怎么走开始迷茫，究竟路在何方。

天渐渐黑了下来，放学回家的女儿看到我们欲言又止。看她犹豫的模样，我问道：“今天老师说了什么？还在继续做你工作，让你不要转学吗？”女儿迟疑了一下：“今天好几个老师找我，指导奥数的老师也找了我，自修课都没有能好好上，他们全都劝我留下来，不要去杭州，还说了很多很多理由。”你怎么想呢？”听了女儿的话我问。女儿想了想：“要不就算了吧，时间太紧张了，再说临安中学也不错，很多人想去，还进不去呢。”然后又补了一句：“那么多老师做工作留我，还是挺有面子的。”

想想转学的难度，现在女儿又做出这样的选择，转学杭州只能就此作罢。一场欢喜一场空，想不通的是我们按照政策办事，为什么就那么难呢？懊恼之余，又开始担心这次的波折，会不会影响女儿的情绪，以致影响她的中考。也许是老天不愿意女儿一帆风顺，想让她的人生多一些波折。

二十余天后，女儿在6月17日、18日连续两天走进考场，正常发挥出她的水平，顺利考入临安中学，暑假后开始紧张的高中学习。

转学就像石子丢到水中，“扑通”一声后了无痕迹。女儿拿着双硕士文凭投身职场的今天，回顾当年转学失败的经历，真说不清这样的结果，对她后续的学习究竟是好还是坏。但是可以相信一点，人生漫漫长路，只有不计较一时一事的得失，始终保持平和的心态，才能行稳致远。

午夜铃声

2002年一个秋夜，凉风习习，周边一片寂静。凌晨二点，几经折腾后才迷迷糊糊有点睡意，“叮铃铃、叮铃铃”的铃声再次响起，宁静中铃声是那么刺耳，我急忙拿起电话听筒，转头看看身旁的妻子，她翻身拉起被子捂住耳朵，嘟囔了一句：“怎么又来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已经是今夜第三个电话，从晚上十点开始，一而再、再而三来自太平洋对岸GIDT公司麦柯的电话，听筒中全是追问同样的问题，按照船期应该到的货柜去了哪里？联系到船公司了吗？

麦柯是安达公司产品最大的客户，他的订单占安达年销售数量的七成以上。对公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第一次电话铃声响起，以为是一般的查询船期，联系市场部长小戚，让她询问船代货柜到了哪里。被告知没有船期更新的信息，误差应该在范围之内。可是接二连三的来电，麦柯坚持要知道船误期的原因。我开始心生疑虑，直接联系船代询问情况，电话中船代依旧坚持没有意外，追问之下，又告知时间太晚，船公司办公室已经人去楼空，要知道准确情况至少要明天上班以后。以后再次追问，对方干脆挂机，留给我“嘟嘟嘟”的忙音。

船代可以挂机，我却无法不理会麦柯的电话。12点到1点2点……一次次的电话不断，透过听筒能感觉到麦柯的怒气，真的是铃声如同无常催魂，语音仿佛判官索命。

从麦柯的电话中得知美国西海岸近日遭遇飓风，可能对我们的集装箱船带来影响。这个意外的信息如同在心中投下一颗炸弹，给我极大震撼。三个四十呎货柜、三百万片软磁盘，价值三十万美元，如果真的发生意外，将给安达带来灭顶之灾。

看着周边漆黑一片，睡意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心中七上八下，根本无法平静。回想起安达十年走过的路，真的是不容易，内耗引来主管领导怒火，盲目上马造成市场供需求逆转，销售价格跌落谷底，公司资金链断裂……其中任何一项都会让企业致命。依靠安达上下齐心，历经磨难才走出困境，走到了行业前列，如果集装箱船遭遇不测，十年努力将付之东流。

一夜无眠，连累妻子辗转反侧。早晨六点，天才蒙蒙亮，我起床准备洗漱，想尽早去公司。坐起时一阵眩晕，以为是起得太猛，闭着眼在床上靠一会儿，几分钟后，晕乎乎的感觉有增无减。妻子拿过电子血压计测试，血压150/100，从未有过的高血压，令我震惊。想来是三番五次的电话轰炸，让整个人烦躁不已，一夜无眠，外加心神焦虑，让知天命的身体不堪重负。

按照正常情况，突发的高血压，应该先去医院看病。可是集装箱船情况不明，公司面临危机，无心、也无法安心去医院就诊。

上班召开相关部门负责人会议，说明了昨夜的情况，然后是通过各种关系查明情况。经过大半天的多方打听，最后得到消息，装有公司软磁盘的集装箱船确认遇到了飓风，船和部分货柜有破损，近日会抵达洛杉矶港，具体损失要见到货柜才能确定。听到这信息，真是又悲又喜。悲的是老天就是见不到我们顺风顺水，那么多集装箱船在太平洋上跑，遇到飓风是万分之一的概率，这样的小概率偏偏就让我们遇到了；喜的是还留有一线希望，但愿老天开眼，集装箱破损不要落到我们头上。

等待的日子，充满焦虑而又漫长，同时伴随的还有午夜铃声带来的后果，145/96这个刺眼的数字、短时间无法消除，只有每天按时服用北京0号。一周后，麦柯拿到了集装箱，也许是老天开了眼，软磁盘损失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在商讨善后的过程中，安达和GIDT着眼长远，共同承担了飓风带来的损失，合作的春风吹散了飓风带来的阴霾。

以后的日子，太阳依旧东升西落，深夜少了惊魂的铃声。也许是命运垂青敢于担当的人，公司挽回了飓风带来的损失，在忙碌中，在每月一个个货柜发运的红火中，我的高血压不知不觉中远去，安达和我应了普希金的诗句：“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多幸运我有个我们

继6月在柳溪江畔相聚后，7月14日“机床旧友”的朋友再次相聚在大明山脚白果村。这里和锦城相比较，群山环绕、绿树成荫，气温落差五度以上，站到树荫里，轻风吹拂之下，会感到丝丝凉意。

晚餐是农家乐的标配，土鸡、梅菜烧肉、酱鸭、溪鱼，外加新鲜农家蔬菜，虽然没有五星酒店的奢华，却更加贴近家常口味。召集人老叶带来的杨梅烧受到酒友欢迎，不喝酒的上饮料，按照老规矩，敬酒不劝酒，每人根据自己的酒量把握分寸。酒到半酣，上班需要打卡的林小妹和特意等她下班捎她的沈总赶到，林小妹还带来家中四十年的珍藏。他们的到来，让餐桌的气氛掀起新的高潮，老叶让老板端上为他们保留的菜肴。推杯换盏之时，聚会的召集人老叶又开始操持明天上大明山的事宜。

“机床旧友”微信群很普通，群友全是原临安机床厂的同事，没有政府或单位支持，可是这个普通人组成的群，却有着不平常之处。自从2021年10月第一次组群后，由群友轮流做东，每月聚会一次。召集人自主确定聚会的时间地点、负责费用。四十余次聚会，我们的足迹有青山湖中都大酒店、安吉竹海度假村、宣城敬亭湖大酒店这样的豪华游、也有山间特色民宿相见茶舍、浙皖交界处浙川村农家乐；或是锦城街头的土菜馆……虽然聚会档次有所不同，但是召集人付出的是同一个心愿。

群友中我和老叶1972年同时进厂，两人从此结下不解之缘。在各自工种兜了一圈，两人在镗床走到一起，为赶任务，曾经用双手代替行车，合力抬起三百多斤的工件，曾经连续三十多个小时不眠不休，完成了整整半个月的工作量。

业余时间，他是篮球队核心、在场上驰骋时，我坐在领队席上为他呐喊助威；我是乒乓球队主力、在球台上挥拍，他在教练席上为了鼓掌加油。尤其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候，老叶不仅不离不弃，还想方设法打听消息，助我解困。1984年我回到金工车间，他全力支持我的工作，并在1986年继老许以后，成为机床厂第五任金工车间主任，两人可以说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和其他群友的关系同样盘根错节，老许是电大同学、金工车间的搭档，我调生产科后，他接任车间主任一职，以后同一天任副厂长，在生产和技术岗位上多有合作；钱宏和我是师兄弟，电大校友、共同设计过凹版印刷机；天云同在C622车床搭班，在相互交流中共同提高，大哥老孙、装配工宏根，铣工老何都是本工种的佼佼者，彼此惺惺相惜。

除上述朋友，还有一半人是六十年代或以后出生，机床厂同是他们第一个工作单位，彼此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张洪荣、徐勇是篮球队员，老叶是他们的队长，林小妹进厂正是青涩时光，车间主任板着的脸吓得她心里留下阴影，直到参加我们聚会后才释怀……

他们中的佼佼者沈总，浙大的高材生，进厂在镗床实习，以后以全县第一名被外贸公司招聘。他在以后工作中脱颖而出，自主创业后更加顺风顺水，在自己的领域打下一片江山，成为行业的排头兵。

唯一不是原机床厂员工的建芬，是金工车间第二任主任的妻子。她的加入代表了故去丈夫对机床厂的牵挂和不舍。

国企改革大潮中大家各奔东西，又各有际遇，多年后重新相聚，发现虽然彼此青春不在，却都能保持赤子之心，没有被纸醉金迷乱了本性。重续前缘成了共同的选择。

对“机床旧友”群长久不衰的聚会，有人羡慕，有人不解，有人问：“是什么在支持你们乐此不疲？”细想想，曾经的过往，让大家对机床厂的感情难以割舍，人人都忘不了那段青春飞扬的日子，今日回眸，更感受那份纯真的珍贵，离开利益纠葛的聚会、气氛轻松自在，用沈总的话，参加这里的聚会不需要防人算计；群友天云的肺腑之言，我们是“同事，同道，同心，同德！”老许酒后吐真言，“每个月都在盼着聚会这一天。”他们的话，何尝不是大家心中所想。可以说，淡泊、大度、包容是“机床旧友”具有吸引力的基石。

15日早餐后，群友开始大明山之行，高悬的缆车沿索道除除上行，坐在缆车中，一览众山小，有小黄山之称的大明山处处奇峰异石，峰峰郁郁葱葱，放眼望去，原208矿的职工宿舍尤在，只是已人去楼空，原有的石阶路蜿蜒曲折，盘桓在山间隐约可见。缆车上行中，机械终究是老本行，老孙和宏根饶有兴趣地讨论起缆车挂钩的结构……有了缆车代步，二三个小时的登山路十几分钟就得以完成。

​大明湖波光粼粼，锦鲤在水中成群嬉戏，沿着山路漫步，原208矿的矿洞变身游览点。阳光下的洞口呈现冰火二重天，洞中凉风吹在胸前，带来阵阵寒意；烈日照在背上，感受到片片炽热。跨坐在矿洞小火车上到了矿洞深处，昏暗的灯光下，周边的採矿工位显得黑湫湫、阴森森。想想当年208矿的工人，长年累月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真的是不容易……过山经、走栈道，冬天人满为患的滑雪场人迹稀少，要红火且待来日……

午饭后返回锦城，群友们共同感谢老叶的盛情款待，互祝安好，相约下月再见。一句名言：“人生难得一知己，山长水阔心相依。”为我们背书。年轻时结下的情缘在夕阳中升华，感恩茫茫人海中我们相遇，一首好歌唱出了大家的心声：“这世界有那么多人，多幸运我有个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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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谁辛苦为谁甜

2025年暑假，大宝二宝跟着父母去英国旅游。看着他们发回的照片和打回的视频电话，我和老伴随着他们的分享，仿佛和他们一起行走在旅途之中，感受他们快乐的同时，心中有一丝丝失落。

自从两个外孙上学后，和他们聚少离多。他们不回来，老两口的生活简单且有规律，闲下来翻看相册，两位宝贝回杭州度假的场景一幕幕浮现眼前。

每天早晨我游泳回来，头等大事是准备他们的早饭，两个宝贝对早饭的要求不高，有生煎包加上豆奶就可以，只是豆奶必需是祖名，至于生煎包的口味，两个人有不同的喜好，大宝喜欢“吴氏生煎”，二宝却要“丈母娘早餐店”，一个早餐需要点两家早餐店的外卖。用电饼铛煎鸡蛋，宝贝们会自己动手，加油、打蛋入锅、两面煎黄后出锅，两个人已经熟门熟路。如果换换口味，改吃肯德基汉堡，一定要记住大宝要牛肉，二宝喜欢鸡肉。

上午是他们做作业的时候，两个人时而皱着眉头思考，时而下笔、笔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偶尔二宝会叫唤：“外公，这道题怎么做？”……

中饭的菜有点麻烦，二宝喜欢鱼虾，去过千岛湖以后，对那里的大鱼头念念不忘，油焖大虾一个人能吃一大盆。大宝不喜欢海鲜，对牛肉情有独钟。幸好两人对红烧肉和梅干菜烧肉有兴趣，就着红通通、油汪汪的肉，香喷喷的汤汁往饭上面一浇，两个人都会多吃一碗饭。

每天下午，大宝要上围棋课，二宝选了乒乓班，我分身乏术，只能和老伴一起出动，我开车到乒乓班，老伴陪二宝上楼，然后我和大宝去三连星棋院……

到了晚饭后，二宝要我陪着打乒乓球，每次打出好球，都会蹦跳着欢呼，然后放言一定要赢。打完乒乓球，大宝等着下围棋，19*19的棋坪上，战斗从角到边，蔓延到中腹，一盘棋结束，已经到了睡觉的时候。洗澡后上床，大宝在小度讲的“米小圈”故事中入睡，二宝则是听着“鲁智深三拳打死镇关西”进入梦乡。

通过暑假班的培训，大宝在围棋上有了长足的进步。两年时间、四次升级赛，以每次比赛晋升二级的速度，从业余8级成为业余初段棋手。二宝在乒乓球上收获满满，他学会了推档、抽球，发球更是有模有样，学着马龙发球前用嘴对着球吹一口气，让人看着忍俊不禁……

两个外孙回杭州度假的日子，我和老伴在忙忙碌碌中度过，忙忙碌碌中时间过得快，常常感觉刚来不久，又到了离去的时候。两个人是忙中带着累，累里却有甜。如同唐代诗人罗隐的诗：“不论平地与山尖，无限风光尽被占。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脱困东京机场

2011年8月12日，夫妻两人和女儿从上海浦东机场出发，开启六天五夜的日本之旅。女儿将去海外追梦，行前陪同我们出游，有着特殊的意义。我和老伴的内心充满矛盾，既不希望她远行，又需要支持她的理想和追求。

大阪的高楼林立、京都的古色古香、东京的繁华喧闹；茶园静坐品茗、小镇惬意温泉、富士山及目眺望……跟团出游总是这样，到了应该到的地方，拍了应该拍的照，四天三地、可谓是来也匆匆走也匆匆。

17日早晨，随团离开酒店，乘坐大巴奔赴机场而去。路上可以看到残枝断叶，应该是昨夜台风路过留下的痕迹。看到这样的模样，心中难免有些忐忑。女儿已经买好19日的机票，计划中今天回到杭州，休息一天后从上海出行。如果台风影响我们的航班，造成女儿来不及赶上订好的航班，麻烦就大了。

酒店距离机场不远，四十分钟后抵达机场。与陪伴我们五天的大巴驾驶员挥手作别，走进候机大厅，导游带着我们，熟门熟路地赶往换登机牌的柜台。

柜台前换登机牌的旅客络绎不绝，可是显示屏上却见不到我们航班的信息。好不容易找到柜组的负责人，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穿一身制服、冷冰冰的脸拒人千里之外，开口就是台风是天灾，你们的航班已经取消，什么时候走，要等总部通知。对我们提出的问题，他推说现在无法回答，让我们耐心等待。

他的话如同冬天里的冰水从头顶落下，让人从头凉到脚。航班取消，什么时候能走待定，两句话意味着我们不能按时回国，女儿很可能会赶不上赴芝加哥的飞机。担心、焦虑油然而生。

追问导游，她是一脸无奈，说这样的情况，除了等待航空公司的通知，别无他法。不仅如此，她还告诉我们，旅游团的行程今天结束，航空公司重新安排航班前的所有费用需要个人自己承担。当大家表示不满，她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说：“我只是个办事的，你们旅游的费用是定死的，总不至于让我个人掏钱吧。你们有意见，直接找航空公司的人谈。”话说得不无道理，但是她的冷漠，让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在国内也曾遇到过航班变更，每次都有工作人员对接，航空公司安排待机时的相关事宜。现在在异国他乡，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们是叫天不灵、呼地不应。旅游团的所有人都傻了眼。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我们等待之际，柜台中让我们等消息的领导，换登机牌的工作人员，突然全部消失，留给我们一个空荡荡的柜台。

火气是“腾腾”地往上冒，周边旅游团的团员有人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我们怎么办？”有人开始口吐国骂……走，大家不甘心；留，不知道找谁说理。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旅游团中的一个人匆匆跑过来，说他去上洗手间，发现消失的航空公司人员更换了柜台，在那里继续给其他航班的旅客换登机牌。听到消息，大家群情激愤，比我们早的航班走了，比我们晚的航班也正常，偏偏拉下我们不管不顾，说是台风，谁信？大家不约而同地赶过去讨要说法。

柜台前等候换登机牌排着长队，抓住一个空挡，我们几个人站到了柜台前，开始质问工作人员：“为什么欺骗我们，让我们等回应，却悄悄溜走？！”工作人员说他们只负责具体办事，没有办法给出答复。

在我们询问的时候，后面等着换登机牌的旅客开始闹腾起来，让我们赶紧离开，不要耽误了他们办理手续。理解他们的心情，离开却不可能。已经被骗了一次，怎么可能重蹈覆辙。如果我们离开，这一批旅客走后，大概率是对我们不理不睬。

我对着后面的旅客说：“我们走不了，你们也别想走！你们买了票，我们也买了票，凭什么你们能走，却把我们丢在一边，连个交代都没有？如果正常换登机牌，为什么要偷偷换地方？如果同样的遭遇落到你们头上，你们会怎么做？”我的说法得到旅游团团友们的支持，他们纷纷站出来，挡在柜台前。

鼓不敲不响，钟不撞不鸣。我们的行动引出了避而不见的负责人。“你们有话可以好好说，不能影响航空公司正常工作，赶紧让开。”他习惯地打起了官腔。此时此地，他的话如同火上浇油。我们提出质问：“好好说！你给我们好好说的机会吗？为什么把我们丢在那里不理不睬？为什么偷偷换柜台？”一连串的问题，让他无言以对。面对我们的强硬和坚持，穿着正装的负责人终于明白，仅仅靠空话无法解决问题。

他提出人多嘴杂，要求我们选出代表，通过短时间商量，我和其他两个团友被推选出来，谈判几经拉锯，他强调航班取消是天气原因，是不可抗力；我们指出台风不可能仅仅影响一个航班，而且玩弄消失，明显是逃避责任……

最后他打电话请示后，给出了两个解决方案，一是乘坐当天晚上的飞机去北京，然后大巴送回上海，二是第二天上午10点搭乘去上海的航班，滞留期间的食宿由航空公司买单。

我们算是不负所托，为旅游团的团友们争回该得的权益，两个在场的散客也蹭到了同样的待遇。算了一下，18日的飞机到上海，晚上回到杭州，第二天早上出发，能够赶上下午去芝加哥的航班。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嘴里默默念一句：“阿弥陀佛”。

到了当晚住宿的酒店，遇到几个从国内来的旅客，他们因航班变动的原因，已经滞留酒店多日，所有费用均由自己承担。听了他们的遭遇，我们庆幸不已。

东京机场短短两个多小时，我们经历了冰火二重天。面对困境。凭借大家的共同努力、加上一点点运气，让我们脱困而出。整个过程应了陆游的诗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中秋花好月圆

10月3日，女儿和大宝为了陪我们一起过中秋，特意从香港过来，为了赶上航班，大宝放学后校服都来不及换，就跟着妈妈直奔机场……

2011年女儿出国追梦，2016年夫妻一起到香港定居，学习工作的压力，养育孩子的辛苦，回家的机会少了许多。2019年突如其来的疫情更是雪上加霜，想要回家，被14+7+7的超长隔离挡住了脚步。唯有借助网络、视频对话慰藉相思，在我们生日时，送上一束鲜花和红包，送上一份祝福。疫情过去后，每逢老伴生日，女儿都请假回家，陪同着一起度过。至于中秋，就只能遥遥相望，互致祝福。今年机缘巧合，中秋和生日仅仅差一天，女儿回家可以两全其美。

飞机到杭州的时间是晚上六点，考虑我的身体，女儿不让我去机场接机。而是自己从机场乘坐地铁19号线到杭州西站，让我接她们的车程从两个小时缩短到半小时。

我和老伴晚饭后就开始坐立不安，等待中总是感觉时间走得太慢，明明才过了一个小时，仿佛已经有大半天。等待中时间显示18：00，手机铃声响起。女儿和大宝的飞机准时落地，半小时后，女儿再次来电，告知我们已经上了地铁。

驱车前往杭州西站，40分钟后抵达目的地。几分钟后，女儿和大宝的身影出现在出站口。在大宝外公外婆的问候声里，女儿从我手中接过方向盘回家。

有女儿和大宝在家的日子，家中一改原来的冷清，多了欢声笑语，多了热热闹闹，饭桌上原来两个人简简单单的一荤二素，现在改成大宝爱吃的红烧肉、女儿点的鲈鱼，外加小炒和时蔬……

早饭以后，大宝做完作业，坐在电视机前看英语电影，看完电影拿着绳子在客厅蹦跶。时不时还会听到女儿的抱怨，这里的旧衣服怎么还留着，那里的果盘那么丑，买给你的首饰为什么不戴……絮絮叨叨中有两代人观念的差异，也有女儿对妈妈的关心。

时间转瞬即逝，中秋悄然而至。我们晚上六点，在青山湖畔八百里柳庄预订好的包厢和亲家汇合，共度中秋夜。

大盆的老鸭煲香气四溢，油炸溪鱼咬下“咯嘣”作响，栗子烧肉软糯、清炒蔬菜爽口……没有人喝酒，没有人抽烟，餐桌前气氛轻松自在。聊聊老年人身体保健，回忆孩子们的童年趣事。不知不觉中时间到了晚上九点。因工作和学校假期不能回来的女婿和二宝打来视频电话，祝贺中秋快乐的时候，二宝背诵了老师新教的苏东坡词：“……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推窗望月，漆黑的夜空月明星稀，一轮圆月高悬。看到有人在对月拍摄，拿出我的华为P40，几次尝试，由于对面酒家的灯光干扰，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拍照位置。

我和大宝一起下楼，走到酒店的空旷处，试了一下，发现用30倍以上的镜头很难准确捕捉住月亮。我换一个思路，先用1:1拍摄，然后在同样位置加到1:12，最后加到1:40，正要按下快门，大宝嚷嚷着：“外公，外公，让我来！”我保持住手机位置，小小心心地移交给大宝，尽管他的手有一些微微颤抖，还是坚定地按下手机上圆圆的按钮，一轮明月揽入手机之中，轮廓清晰、月中朦朦胧胧的山岚起伏，看着完美的月亮图像，大宝拿着手机，得意地上楼，向妈妈、外婆、爷爷、奶奶炫耀：“这是我拍的月亮，厉害吧！”

夜幕深深月色溶溶，亲人团聚的中秋其乐融融。

第二天，女儿安排我们去西溪湿地为老伴庆生，老伴穿上女儿买的衣服，带上女儿选的首饰，满面春风地在竹影绿茵中留下身影。包厢中彩色气球高悬，生日蛋糕插上蜡烛，大宝抢着划火柴点燃蜡烛，在“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中，头戴王冠的老伴合掌闭眼许下心愿后，鼓气吹灭烛火。

一块一块分切的蛋糕入口绵软，少糖的蛋糕吃在嘴里，甜到心里，老伴、女儿笑靥如花……

美好的中秋月，美好的庆生，更加美好的是女儿和大宝回家的那份心意。欢庆之余，共同祝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补鞋记

人们常说：“只有买错的，没有卖错的。”这句话千真万确。从网上购买的鞋，店家说原价300，搞活动优惠打二折。结果才穿了半年，鞋底磨损、后跟两侧磨出空洞。按理，这双鞋到了丢弃的时候，可是准备丢入垃圾桶时，看着几近完好的鞋面，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我们一代人，从物质匮乏的年代走来，习惯了“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小时候穿打补丁的衣服裤子是常事，脚上妈妈做的布鞋，鞋底磨通了，钉上一块轮胎皮，又能穿一年半载。

这样的观念，现在的年轻人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疫情结束，女儿从香港回来，看到我疫情前买的运动鞋鞋面有了裂痕，直接买了新鞋，把旧鞋扔进垃圾桶。

虽然不缺买新鞋的钱，丢掉鞋面依旧完好的鞋，还是会有暴殄天物的感觉。《朱子家训》中有这样的话：“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古人告诉我们，人要珍惜他人的劳动成果，要懂得惜福。

继续穿鞋底磨损的鞋当然不行，如何修补提到议事日程。记忆中补鞋用氯丁胶，涂胶后晾干才能粘贴，过程繁琐，气味刺鼻，而且要买就是一罐。想看看有没有新的好方法。上网搜了一下，锁定一款自粘的补鞋贴，看了介绍，上面吹得神乎其神，又是粘结牢固，又是耐磨，价格才块把钱。块把钱的东西，想想那句广告词：“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下单、收货、洗干净鞋底，鞋底贴剪好形状，撕去鞋贴的保护膜少许，鞋贴粘到鞋底，然后一点点撕去保护膜，用力压平。第二天穿上补好的鞋，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后查看鞋底，没有发现异常。

以为补鞋大功告成，不说补好的鞋能穿一年半载，至少能用三五个月吧。喜滋滋地穿着它上山，一个来回大约3000米。回家发现鞋贴已经移位，错位大约有2厘米。如此的结果，告诉我这次买的补鞋贴交了智商税。

第一次补鞋失败，这双鞋的命运又回到原点，是扔还是再次尝试让我纠结。扔、不甘心，补、怕重蹈覆辙。

迟疑之时，出门路过一个修理拉链和补鞋的摊位，摊主正在专注地补着一双鞋。看她用的工具和补鞋胶水，看她补鞋时的一招一式，注意到她用的是快干胶水，手法从涂胶改成点胶。等她完成后，我询问了价格，她告诉我，如果只是补鞋后跟单侧角，一般材料一双鞋15元、耐磨材料20元。如果是整个后掌，则需要35到40元，按照她的价格，真不如买双新鞋。

回家上网重新搜索，锁定目标后重新下单，二天后收货。再次拿出鞋和工具，老伴看我又在补鞋说：“你怎么不怕烦的，一双破鞋捣鼓来捣鼓去，地上摊得一塌糊涂，难道你以后还想去给人补鞋？”“以后去给别人补鞋肯定不可能，只是还能修补的鞋丢了太可惜。”我一边回答一边动手，用专用锉刀拉毛鞋底修补处，拿出准备粘贴的鞋底，按照原来鞋的形状划线，剪好后在旧鞋的一边点上胶水，按紧补鞋贴，然后一段一段点胶，随之按下鞋贴，直到完全贴合。

为了保证修补效果，我在两只鞋的前后掌都加了鞋贴，相当于覆盖了所有的鞋底。以后的日子，穿着补过的鞋走了十几万米，除了鞋比以前重了一些，鞋底安然无恙，补鞋有了圆满的结果。

五六十元的鞋，用十元左右的材料和两次补鞋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外加老伴的唠叨，换来鞋的修复。这样的选择是不是正确说不清，不同年代的人会有不同的答案。只是我知道，为了不轻易丢弃可用东西的执念，我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牵挂】征文评审小记

“情感领域美友之家”10月份举办的“邂逅•遇见”征文活动落下帷幕不久，12月“牵挂”为主题的征文再次开启。由于参加“邂逅•遇见”征文评审中途血压飙升到170/110，事后尽管每天按时服药，血压却迟迟没有回到正常，老伴多次要求我少用手机。再次开启的征文，对自己的身体能否完成评审心存忧虑，手几度放在缘份老师发出的召集令下，迟迟没有按下确认键。

犹豫多时，还是希望自己2025年的美篇经历有一个圆满的结果，按下确认后，成为“牵挂”征文评审组最后一个成员。

12月23日，征文活动开启，一大清早，投稿作品接踵而至，让人应接不暇。按照“牵挂”征文要求，投稿作品必需是全人工原创，朱雀检测成了评审工作的第一步。

开心老师和西贝佳、锦瑟老师轻车熟路，通过朱雀检测，筛查出AI生成的投稿作品。开心老师随即在征文汇集中打上标记。让我省去许多无效劳动的时间。

按照征文评审要求，评审员要对作品从五个方面打分。首先是作品与主题契合度，然后是内容与结构、情感表达、语言与文采、创意与深度。除此之外，图片使用、错别字、排版、标点符号均有不同的要求。

不是科班出身，从以上五个方面审核作品，真心感觉不容易。如果说平时评论轮值，一篇作品的评论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完成，征文评审至少需要半小时以上，遇到有疑难的作品，则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审阅、记录，为好作品喝彩，为作品的瑕疵扼腕，最感可惜的是有些作者在投稿时，激情有余，细心不足，投稿前没有认真阅读征文活动的要求，各种违规不一而足，有图片出现在头顶或底部，有文中出现连续图片、或是使用拼接而成的图片，甚至有人使用AI生成的图片。有的作品的违规更是令人惋惜，标题加上标点符号后超过十个字符，有的作品字数超过2500，小小的不在意，让作品跌倒在起步线上。最无奈的是再三强调投稿作品必须是全人工，还是有人使用AI生成，让人无语。

一篇好的征文作品，最重要的一点是契合主题。【牵挂】征文活动中，有一些作品内容和文笔都不错，感情真挚、描写细腻，但是主要是在思念故乡、或是悼念故去亲人和回忆与朋友的友情过往，没有紧扣“牵挂”主题。

牵挂的重点是“担心”，思念、抒情等等更多的是“想念”‌或是“怀念”。后者虽然与牵挂都表达对人或事物的情感，但牵挂更强调对对方安危或处境的忧虑，后者则侧重回忆和情感寄托，以这一类情感为主题的征文作品，与“牵挂”主题有所偏离。‌这一类作品只能抱憾与奖项擦肩而过。

规则不仅仅对投稿作品，同样是对评审员。评审作品打分需要独立完成，不能相互通气。不看人情、不看作品热度、每个评审员对作品做出判断，对自己的打分负责。

从早到晚，一篇篇作品看下来，眼前的字开始变得晃晃悠悠，尤其是有的作品背景和文字颜色相近的，瞪大眼睛看，那些字还是蒙朦朦胧胧。仿佛躲在在云里雾里。想用一个字来形容评审员工作，是“累”；如果用二个字，是“很累”；用三个字，则是“太累了”！

12月31日晚上12点，征文截止，共计313篇作品参加征文，符合要求作品182篇。征文活动开始收官。按照评选规则，由12名评审员背靠背投票，每人在2026年1月1日晚上8点前，推荐10篇作品给主持人，主持人汇总后，得票前五名为一等奖。第一轮投票后，前三名确定，然后对票数相同的作品继续进行多轮投票，得票高者进入一等奖，其余的为二等奖。

评选的过程，评选的是作品，推荐得奖作品，考验的是评审员，用缘份老师的话，推荐的作品，最后入选一等奖的5篇作品中，三篇以上合格，如果只有一篇或更少，则没有达标。

日常评论不易，征文评审更难。二次参与征文评审，感悟良多。从五个方面评价作品体现公平，背靠背投票则是公正，过程清晰透明，评选有规可查，有矩可依，结果无可挑剔。

从晚上8点到10点半，5名一等奖产生。第二天，更是忙碌的一天，按照同样的方式，通过一轮轮的投票，依次选出二等奖和三等奖。一天中，按缘份老师的要求，评审员全力以赴，手机不离手，晚上9点，我的手机电量显示为1，赶紧开始充电……直到晚上10点多，所有得奖作品确定。“情感领域美友之家”【牵挂】征文活动圆满完成。与此同时，我在美篇的2025年画上句号。

攻擂轶事

打开一本软面抄，看着自己在纸上留下的笔迹，泛黄的纸上，是当年抄录的第三届全运会象棋比赛棋谱。那些已经淡去的棋谱如同装上饵的鱼钩，钓起深藏脑海中登台攻擂的陈年往事。

说到擂台，人们往往会想起聂卫平，他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刮起“聂旋风” ，接连击败日本超一流棋手小林光一、加藤正夫、藤泽秀行、大竹英雄、武宫正树……极大地振奋了民族精神，他让围棋走进千家万户。被当时的国家体委和中国围棋协会授予“棋圣”称号，在全国掀起一股围棋热潮。

上世纪七十年代，围棋还是阳春白雪，少有人会下。人们玩得更多的是中国象棋，弄堂里、公园中，随处可见两人对弈，一群人围观。每逢五一、十一，杭州工人文化宫礼堂设下擂台，守擂的人中有国手刘忆慈的弟子和其他高手，迎接象棋爱好者前来挑战。

比赛时，棋手在台上对弈，台前挂起大棋盘，老师点评后台传来的棋谱。幽默诙谐的语言，深入浅出的讲解，吸引住观众的心。老师的讲解为我推开一扇窗，让我窥视到象棋艺术殿堂的一角。

讲棋很精彩，攻擂的人却很无奈，棋力的差距，让八成以上的攻擂者铩羽而归。我年少时学会下棋，苦于没有名师指点，棋艺只能算初窥门径，既没有攻擂的棋力，更没有上台的勇气，只能老老实实坐在台下，听高手在挂出的大棋盘上指点江山。直到1974年，参加临安县象棋比赛后进入县队，接触到油印的《鹿城棋苑》、早年的《象棋》杂志、尤其是最新的第三届全运会棋谱，资料全队仅此一份，数十盘对局代表了当年的顶尖水平。为了能常常揣摩学习，我花了几个晚上抄录在笔记本上。“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些弥足珍贵的棋谱让我大开眼界，让我的棋艺有了长足进步。

1975年国庆假期回杭，我犹豫再三后报名攻擂。由于报名人数众多，到了擂台赛的最后一天，我才有了上台的机会。走到棋桌前，守擂的老师大约三十多岁，短发下一张国字脸，看我时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双方握手致意后落座，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擂台赛，心情免不了忐忑不安。

按照规定，攻擂者执红先行。我选择最熟悉的开局，炮二平五，对方不假思索应了马8进7，以后我马二进三、车一平二、车二进六，兵七进一，车二平三，对方应以卒7进1、车9平8、马2进3、炮8平9、炮9退1……双方对攻。

局面是中炮过河车对屏风马的一个典型变例，胡荣华、刘殿中等国手都曾经在比赛中使用过。这个布局变化多端，对局者稍有不慎，会满盘皆输。守擂老师用来考验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也是在情理之中。

所幸的是那份抄录的棋谱起了作用，对其中的变化早已烂熟于心，我所有的应对准确无误。开局没有占到便宜，让他的脸上少了轻松，多了凝重，一改开局的不假思索，落子的速度明显放慢。

擂台上的对局不同平日，作为攻擂者，我希望更进一步，身为守擂的人，有一份责任在肩，自然不愿意放我轻易过关。

开局考验人的记忆力，中局比的是思维和逻辑判断。曾经听象棋高手说过：“下棋不是比谁下得好，而是看谁犯的错误少，同样犯错，则是看谁最后出错。”记得这句话，我落子的每一步都考虑再三，不求一招制敌，但求自己没有破绽。

对局纵横交错，交手二十多个回合，双方几度互易攻守，终于在一次兑子时，我抓住机会多吃了对方的兵，以多兵进入残局。

守擂的老师不甘心吞下失败，几次三番长考，暗暗设下陷阱，希望以此扭转乾坤。所幸的是我没有中招，通过交换子力简化盘面，漫长的残局终于走到最后，我用马炮兵联合攻击，擒住对方的老将，成功攻破擂台第一关。

棋局结束时，已经将近晚上9点，是这天最后结束的一盘棋。胜利来得太晚，我没有机会挑战第二关，让今天的攻擂稍留下一点遗憾。但是首次攻擂成功，还是让我开心不已。

挥挥手与擂台上的老师作别，和台下等候已久的弟弟踏着淡淡的月光回家。

能够首次攻擂成功，一半功劳要归于那本手抄棋谱，让我面对高手有了一战之力。攻擂成功成了新的起点，我在1976年杭州地区棋类选拔赛突围而出，和队友们在浙江省棋类比赛中获得团体第三名。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阳光下，茶香袅袅中打开这本五十年前手抄棋谱，和大宝二宝讲讲当年的故事，别有一番乐趣。

冷雨寒泳人舒爽

早晨四点多，迷迷糊糊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风吹树叶“沙沙”的摇动声。七点起床打开门，地上湿湿一片，风夹着雨丝、带着寒意扑面而来。刚过立春，没有等来春暖花开，却等来“倒春寒”，一波冷空气夹带着雨来袭，气温骤降10度以上，是否等待雨停再上山，在心头纠结。看着乌蒙蒙的天，望望时断时续的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模样。咬咬牙背上游泳包、撑着雨伞出了门，走到半山，毛毛细雨转大，豆大约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打在伞上，沿着伞面流下，在伞骨头上凝成水珠，一滴滴落在眼前。花费十余分钟，走过一千五百米山路，到了水库前。一百多米的大坝横卧两山之间，在山间拦起一潭碧水。周边的山没有了原有的青翠，半山以上雨雾缭绕，远远看去，山岚时隐时现，仿佛蒙上一层轻纱。

大坝上停了着三五辆车，远远看去，两个人正在水中一耸一耸地游进，雨中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只有头上黒色泳帽、腰上黄色跟屁虫清晰可见。

走进更衣的雨棚，一层塑料膜挡住风雨，三五度的温差，让棚内棚外成了二个世界。十几个平方的棚内待上六七个泳友，略感拥挤。

泳友的年龄大都已经六十多岁，一把年纪的人，不待在家中享享清福，冷风寒雨中到水库忍寒受冻，常常被人不解。有人问：“你们那么冷的天，浸到水中冷不冷？”也有人说：“你们自讨苦吃，何苦来哉！”

对于冬泳，自古以来褒贬不一，有人说冬泳是心血管体操，能增强人的血氧；医学常识却说冬泳会带来寒气入侵，对身体弊大于利。

没有系统学医，无法分辨对错，只是听一位老中医说过：“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冬泳利弊很难有绝对的定论。对于个人来说，没有对错，自己的感觉更关键。”

自从2014年恢复游泳，同年开始冬泳，至今已有12年，多年以来，无论大雨滂沱，还是雪花纷飞，最低水温4度左右，我和朋友从未停下下奔赴水中的脚步。十二年冬泳，自己的感受是提高了耐寒能力，少了感冒发烧，同时锻炼了毅力，提高了自信。

我脱出厚厚的冬衣，和泳友打个招呼后走入雨中，冰凉的雨点“劈哩叭啦”地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别是一番滋味。

通过人脸识别，过门禁、下台阶，二三十米后，到了下水点。加上耳塞、戴上泳镜泳帽，系好跟屁虫，一步步下到水中，双脚没入6.5度的水中，一股寒意从腿到腰，沿着脊梁骨直冲头顶。人在14度以下水温游泳，皮肤会有针刺感，10度以下，人的肌肉会抽紧，水温降到7度以下，手指脚趾会感到疼痛。

撩水拍打胸口，冰凉一片，向前一扑，整个人入到水中，蛙泳是七分腿，三分手，脚收翻蹬夹的同时，低头伸手、划手抬头，忍受着寒冷奋力前行。雨点打在露出水面的背上，落在周边的水谢谢中，激起点点涟漪。

离岸二十多米，身上开始适应水的冰凉，从心口到身体有热的感觉，渐渐蔓延全身。奋力向前，到达预定点后掉头回转，回到岸上看时间。整个游程7分钟，长啸一声后在“滴滴答答”的雨中返回。

2025年底，游泳协会在小木屋边增加了淋浴房，更衣前用40度的热水冲个澡。“哗哗”的热水冲刷中，消除了手足的疼痛感，驱走了身上的寒意。回到雨棚中，用电吹风吹去皮肤的潮湿，穿上衣服踏上回程。

阵阵冷风、点点寒雨中，撑着伞踏着湿漉漉的小路上山，身披几多潮气；冰水中冻泳一二百米后归家，带回的是满满的通透、一身舒爽。

秧苗青青

撒籽入土，生根发芽，是植物生长的必经之路。

清明播谷，谷雨插秧。却是江南水乡水稻种植的特色。

有句古话：“树挪死，人挪活。”说的是植物一旦落地生根就不要轻易移动。可是水稻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播下的谷发芽成秧，一定要易地重新种下，才能获得好的收成。不仅如此，移动的时间还要顺应天时才行。

“清明播谷，谷雨插秧。”是天时的两个节点。一大清早，懵懵懂懂地跟在大队人马后面，肩挑一对大簸箕，在里面放一把截好的稻草。 到了一块秧田前面，水田中长方块的秧田里的秧苗青青葱葱的，密密的像铺在上面的绿毯，很是养眼。

脱鞋下到田里，虽然不是冰冻刺骨，还是会让人打上一个寒噤。 男男女女一开始都是拔秧。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几十个人一下到田里，惊走了栖息在苗间的小鸟，瞬间打破了一片宁静。

没有人会以为知青干农活是需要教一下，队长也不可能给你安排师傅，不会就老老实实地看，依样画葫芦的做。

当然你问也有人答，只是回答你的人心中会暗暗发笑，要有多傻多笨才会这样问。从小在地里田里滚大的人眼中，这些事情就像人吃饭穿衣那样简单。

拔起的秧洗去泥，大小合适的做成一把，拦腰用一根稻草围住抽个活结。拔秧看看就是那么的简单。

那些秧苗在边上的人手中是那么的俯首帖耳，不见他们刻意而为。圆圆的一把拽在了手中。然后抽一根截成20—30厘米的稻草，一绕一抽后随手丢在身后。那秧把上面是青青的苗，下面是齐齐的白色的根。如同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

看看容易做做难，这些听话的秧苗到了我的手中，就是活脱脱一个调皮捣蛋的熊孩子。高高低低、参差不齐，秧根上的泥洗之不尽，挥之不去。至于那个稻草更是不愿意老老实实的到指定位置。常常是一抽之后，秧苗是秧苗，稻草还是稻草。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能宁缺勿滥，耐耐心，慢慢来。一个个小小小心的拔，耐耐心心的洗，仔仔细细的缚。一个个才看上去有模有样。然而有了质量，却没了速度。过一段时间后头一看。其他人后面已经是一大堆，我的身后那堆秧不到他们的一半。

幸亏当年干活是男女有别，拔秧是分派给妇女的活，不需要我在拔秧上花太多的精力。到了差不多时间，队长一声招呼，男劳力开始把秧装入簸箕内，开步去田里。我赶紧把自己拔的秧装好，再把边上妇女拔的秧把拉过来一起放好，把鞋往簸箕里一扔，赤着一双脚紧跟着男劳力去真正的战场。

你愿意和妇女为伍，留下拔秧是悉听尊便，没有人强你所难。

一片水田已经平整好，田里已经放上了水，浅浅的水刚刚漫过黑黑的泥。大家把挑来的秧把像满天星一样抛到田中。我们村插秧的规矩是除未成年的孩子外，大人一人7行。双脚分开至与肩同宽，脚下跨3，左右各2，行距列宽要求5*7厘米。

最先下田的冠名“撩涾”，队里的好手才有资格，他按照田的形状，看好这块田插秧后横竖的走向。去后面插一根扁担或看好一个明显的目标，然后在到前面瞄着目标插下5--7株秧做依据，这样做法当地农民称呼为“打照子”。打完“照子”才是他正式插秧的时候，他扎个马步，左右手一起动作，从左到右，手到秧立，动作如同蜻蜓点水。随着他的步步后退，黑色的水田上铺设一行行翠绿的青苗。

他的屁股像长了眼睛，几十米的田插到头，第一行秧苗和插着的扁担距离误差不会超过3厘米，青青的秧苗像画出的线一般，拉出7行直线。

其他人按插秧水平依次下田。从下田的先后可以看出你在队里的地位。我们知青和队里的下田不久的初学者，只有老老实实地排在其他人之后。

插秧看看倒是不算难，从一把秧中分出5-6株用手指护住根部插入泥中。不要把秧苗中间折了是关键。至于插得直不直，先下田的几个总是比较好的，到了边上几个，包括我们几个知青插得就不尽人意了。看上去弯来弯去像蛇身一样，没有一处是直的。不过这点农民们倒是很宽容。他们给插不直的人找到的理由，叫做弯田不弯谷，弯来弯去多担谷。

和挑担比，插秧看上去轻松多了，肩上的担子动辄一二百斤，手中的一把秧不过1斤多重。

可是轻松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从田头到尾，长则几十米。要想插得快，你一路下去始终要保持一种姿势，两腿马步半蹲，两手基本与水面平，插秧的手最后两株一定要送到位，不然你的每列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每列一定是越来越向下拖，农民们取个形象的名字叫“塌头”。插快的同时还要看住自己插下的秧行行、列列是否直线。

时间一长，最吃不消的是腰，总想把分秧的左手肘部放到左膝上靠靠，让腰有个支点。可是插秧的手要来回过来取秧，速度差的不是一点点。你就等着后面的人把你套在里面。

更苦恼的是时时刻刻有蚂蝗在侵扰，一眼不见，蚂蝗就上了你的腿，小腿上泥和水混在一起，等发现蚂蝗，它早已经吸得肚子圆鼓鼓的，留给你的是一痕血迹。

从地头到地尾。一路下来，腰就像要断了一样，上了田塍，不管身下是泥是水，整个人躺在地上，一动都不想动。当时的感觉比现在睡宾馆的高级席梦思还要舒服！

不过你的享受不会超过几分钟，后面的田还在等你去铺上锦绣。

这时候，你肯定感受不到插秧的诗情画意，谁来谈起插秧如诗似歌，你肯定回他一句：“狗屁”！

晚上睡觉时，整个人是仰着、卧着都不是，在腰下塞点东西稍稍好过些。疲惫不堪的身体，酸胀不已的腰、肩膀和手臂，浑身上下没有一个舒适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你不再是城市的学生娃，而是远离家乡，远离亲人的知青。

初遇农田的知青个个像从秧田移植到大田蔫了的秧苗，低着头、弯下腰。

不过人有时候真的“贱”！天天泥里水里，时时拔秧插秧，腰不但没有折掉，酸痛反而慢慢好了些。就像插下去的秧苗一般，蔫了几天后返了青。

一季春种下来，插秧算是基本过关，虽然“撩涾”不够资格，但是速度已经能跟上同龄人的水平了。当然要插得行是行、列是列是以后才会出现。

春种时间不算长，十几天一晃过去了。几场春雨后，一片片田里的翠绿把行列间的空隙填满了，早已分不清那些是自己插下的了。

如同移到大田的秧苗一般，我们这些离开家和亲人的知青，从干活模样、外表到日常言谈举止，就像大田中秧苗的变化一样，渐渐的和周边的农民青年们浑然一体。

大理城的东北爷们

早在童年，就从“大理三月好风光，蝴蝶泉边好梳妆……”优美旋律中，知道了苍山洱海和古老的大理城，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没有机会踏上这一方土地。

二零二三年底，终于来到了大理，入住在行山海景酒店（下波淜）。酒店距离洱海咫尺之遥，推开窗近观烟波浩渺的碧水，遥望海子对面的苍山。

按照女儿精心做的功课，第一站是喜洲古镇。走进艺术馆，馆内挂的画琳琅满目，向我们展示民俗风情；到了陶瓷品工场，两个外孙选择亲自动手制作瓦猫……古镇窄窄的小街两侧，摆放着大理各种土特产，最多的是鲜花饼。小街上走大约二百米，是建于清朝光绪年间的严家大院，豪华的建筑风格、丰富的历史内涵，主人严子贞的传奇经历，沉淀着数百年的厚重传承……

下午在洱海边的小茶楼，泡上一壶普洱，在袅袅茶香中享受眼前的美景。

我们是完完全全的自由行，到达大理古城太阳已经落山，夜幕拉起后，古城华灯初放，小街人头涌簇，熙熙攘攘的人群络绎不绝。对购物没有兴趣，半个多小时后，和意犹未尽的女儿一家分手，我们和两位亲家提前回住处。

离开古城，很快打上一辆出租车。亲家老胡告知我们的住处，话音未落，驾驶员一个干净利落的掉头，出租车开始在大理城的街道上穿行。作为旅游城市，在车上都能感受到浓浓的商业气息。马路两边成了集市，热情的摊主招揽顾客的吆喝声，街道上空飘荡的音乐混合在一起，驾驶员很健谈，热情地为我们介绍大理城的景点，人文典故，还贴心地告诉我们一定要多喝水……

十来分钟后，车拐进的路变窄，然后在一个十字街口停下，告诉我们前面的路太小，无法送我们去酒店。感觉与昨天下车的地方不同，带着疑惑一路询问下到了洱海边，数百米内反复寻找，才发现这里倒是有一个行山海景酒店，却不是我们的住处。

此行山不是彼行山，漆黑的夜里，站在洱海边空旷无人的迎宾路上，只有路灯和月光下淡淡的身影陪伴我们。冷风阵阵吹来，温度骤降，与身体的寒意相比较，更加冰凉的是心……

焦虑、孤寂油然而生。无奈中向所住酒店查问，才清楚大理有二家行山海景酒店，差异在后缀（下波淜）三个字，两者相距二十公里。

四个人傻了眼。“我的天啊”！夜已深，四个老头老太还在洱海边吹着冷风“晒”月亮。一番口舌后，酒店老板答应派车接我们，让我加他的微信，以便联系。

用老板电话号码加了好友，等待对方接受。稍等片刻，一个确认信息跳出，赶紧拨通他的语音，问他的车什么时候能到，在什么地方碰头。对方迟疑了一会儿，告诉我去刚才下车的地方找他。刚才下车的地方？酒店派来的车怎么会知道我们下车的地点呢？

带着疑问走上回头路，刚走近下车的地方，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在我们身边停下。

驾驶员示意我们上车，“怎么是你？哪么巧”！满脑子的不解！……

一番求证后，才清楚阴错阳差的来龙去脉，相信现实生活中也会有“无巧不成书”。

刚才下车付款，顺便加了他的微信，他完成一单后点了接受，时间正好卡在我加酒店好友之时。

他知道搞错了我们的住处，表示歉意后提出免费送我们去酒店。想过他就近送我们到酒店来接的车，想过他直接送我们去住处后正常收费，就是没有想到免费送我们去酒店，毕竟去酒店有二十公里路程。在陌生的城市，不熟悉的地方，又是在漆黑的夜晚，这样的好事自然是求之不得。

从路上聊天中了解了他，一个东北学子只身赴大理求学，在青春洋溢的大学校园遇到真爱，为心爱的姑娘留在大理，在苍山洱海边安家落户。经过十几年的奋斗，已经在大理扎根。在古城开了一家民宿，空闲的时候开一辆出租车在大街上晃悠，日子过得悠闲潇洒。

开车几分钟后，接到酒店老板电话，问我们在哪里等候？驾驶员师傅考虑到时间已晚，几个外地人在陌生的地方有诸多不便，他告诉老板，将会直接送我们去酒店。

漆黑的夜，车穿过旷野，越过乡间小道，半小时后，安全抵达行山海景酒店（下波淜）。一个由于语言，或是交流偏差造成的困局，有了圆满的结果。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驾驶员免费送达的豪气，我们不能视做理所当然。几经推辞，驾驶员才收下我发的红包。相约有缘再见后，目送出租车离去，黑暗中尾灯闪烁着红光渐渐远去……

一段令人难忘的经历，让我们记住苍山山峦叠翠，洱海碧波荡漾的同时，记住了一位大理城的出租车驾驶员，一个热情豪爽的东北爷们。

苕溪情

一九七二年一月，我离开了待了三年的下肈村，招工进了通用机械厂。从此在临安落了脚，与苕溪结下了不解之缘。

当年的临安还是一个小城镇，一条衣锦街集中了所有的商店。照相馆、邮局、新华书店算是最像样的建筑。接待外地人的临安旅馆和凭介绍信才能入住的县招待所是对外的窗口……

出门上街，发现走过的全是丁字路，找遍县城，没有一个十字路口，没有一处红绿灯。

衣锦街的尽头，自南往北的苕溪成为当年临安镇的界河，清浅的溪水划出城乡的区别。临天桥横卧，连接起苕溪两岸。

原生态的河滩宽一二百米，平日里大多被鹅卵石盘踞，苕溪源自东天目，淙淙小溪汇流成临安的母亲河，一路流至太湖。水流在河槽中或西或东，深浅不一。农机三厂前有一个一二米深，长约三十米宽十几米的水潭，到了夏天，陪伴机床轰鸣、铁屑飞溅后汗流浃背的我们，常常走几里路去苕溪寻找一片清凉，让流淌的溪水洗去一身疲惫。

平日清澈的溪水平静无波，上游下起暴雨时，汹涌咆哮的溪水灌满整个河道，一直漫到路上，人要涉水而行。

一九七七年，临安县政府继修建青山水库后，第二次对苕溪进行治理。黄太和书记亲自挂帅，千军万马战苕溪。机床厂和其他厂矿企业一样，派出人员参加义务劳动，我和小兄弟们一起，在溪滩上人挑肩扛，为待建的大堤添上沙石。通过数年努力，从杨岭到青山水库，修筑起长达二十多公里的长堤，改变了苕溪的模样。

苕溪在变化，人也在不断成长。一九七九年二月，我成为电大首届学生，开启知识的追梦之旅。电大第三学年，教室搬到苕溪边的教师进修学校，和苕溪近在咫尺，日夜流淌的苕溪水陪伴着我学习的身影。毕业回厂后走上技术、管理岗位，改革开放的临安为我提供平台、让我有机会在产品开发，生产技术管理上多有收获，能够为苕溪更加美好添砖加瓦。

一九九二年，工业局一纸调令，我开始参与杭州安达磁电有限公司筹建。一年后，苕溪大堤边，一家年产一千万片软磁盘的公司建成投产，做为公司的一员，我开始了与苕溪近二十年的朝夕相处。

全套进口的生产线和测试仪器，当年临安工业局的重点项目，寄托了工业战线多少人的希望。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从筹建伊始的踌躇满志，到内外交困跌落泥潭，短短数月之间，坠落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内有总经理带一大批骨干出走，企业元气大伤；外有国内磁盘行业投资失控。恶性竞争之下，销售价格腰斩；技术出资方确定的低密盘生产线急待升级，企业因缺乏资金举步维艰……

三年的筚路蓝缕，千余个日日夜夜的埋头苦干，换回企业出现转机。一九九五年，依靠自制设备改造的高密盘生产线投入批量生产，流淌不息的苕溪水见证了安达员工的付出。

苕溪陪伴我成长，苕溪给我一片清凉，苕溪也几乎让我陷入困境。一九九六年的梅雨季节特别漫长，连续不断的大雨小雨交替，仿佛永远不会停息。

湿漉漉的墙，潮搭搭的地，抓一把空气握紧，仿佛会有满手的水流下。漫天飞舞的雨丝，满地流淌的泥水，整个锦城镇成了一片泽国。

苕溪一改以往的清浅和宁静，变得汹涌喧嚣。奔流翻腾而下的溪水灌满河槽，水面暴涨，横跨苕溪的临天桥桥洞只留顶部的半圆，其余浸没在水中。

临近下班，公司接到县防汛指挥部发出的红色预警，今晚将会有大暴雨。匆忙招开碰头会，安排好值班人员，顶着大风，冒着大雨回家。

晚饭后，窗外无休止的降水转成瓢泼大雨，坐立不安中感觉将有风险来袭，匆匆下楼骑上自行车赶往公司。

路上人迹稀少，雨点密密如麻打在雨衣上，发出“啪啪”的声响。过临天桥，拐入公司所在的苕溪北路，几十米以后，透过雨幕可以看到公司朦朦胧胧的厂房。路上的水没过了脚，骑车已经无法前行，推着自行车，涉过漫到膝盖的水进了厂。

向值班人员询问情况之时，董事长和副总经理先后到了公司。此时整个公司已经成了一片汪洋，大楼前的冬青树淹没在水中，只留下树冠在水面随风摇曳，水面距离仓库地面不到半米。面对百年未遇的洪水，看着还在上涨的水面，值班的员工动员起来，搬来装满土的草袋堵住仓库大门，保证仓库材料的安全。

水情告急！缺少人手，夜半时分无法通知员工前来，一个个难题摆在面前。

正在焦急之际，公司技术、生产、设备、市场、财务的负责人和骨干纷纷自行赶来，大家一起动手，在一楼可能进水的地方筑起土堤。

做完了该做的一切，剩下的只能是等待。突然间水面迅猛上涨，很快与一楼地面平齐，水开始从沙包叠起的土堤下渗漏过来，危及仓库中堆放的软磁盘材料。大堤上监测水情的人报告，公司上游五十米处的大堤决口，汹涌的洪水正通过缺口向公司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准备搬运材料上二楼。突然间发现水面在下降，冥冥中如有天助。事后发现，公司后围墙在洪水冲刷下崩塌，洪水泻入围墙外的农田，一段质量欠佳的围墙，阴错阳差之下，让安达躲过一劫。

有句话说得好：“风雨之后有彩虹”！以后的日子里，安达如同脱胎换骨。软磁盘产销名列国内前茅，出口创汇进入临安县前十名，电视台对安达的起死回生进行了系列报道……

社会在进步，锦城在变化，五水共治，临安设区，苕溪筑起橡皮坝，建起廊桥，堤岸边花团锦簇，景色如诗如画……

时光荏苒，岁月沧桑，转眼之间，我有缘在苕溪畔工作生活五十余年。我目睹了苕溪的变化，苕溪见证了我的成长。期待在今后的日子里，苕溪的水越来越清，临安的景变得更美。

过年百味

时钟“嘀嗒嘀嗒”的声响中，龙年春节一天天临近。为准备女儿一家回杭州过节，老伴早早开始了忙碌，床上的被褥，保暖的衣服，整理他们住的房间；女儿网购的快递更是像流水一般，宝可梦卡片、法丽兹糕点、速冻的各种美食，外加屋子里摆放的大盆兰花；我买好DIY手工制作，准备和两个宝贝一起组装，享受自己动手的乐趣；大宝二宝则是早早磨拳擦掌，向我下了战书，分别要在围棋和国际象棋上胜我一筹，拿走奖励……

期盼中的忙忙碌碌，忙里有着爱，累中带着甜，尽管春节还没有到来，已经充满了浓浓的年味。

看着门前高挂焕然一新的红灯笼，两边喜庆的对联，曾经度过的数十个过年场景一幕幕袭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年幼懵懂时，过年就是一盘盘好菜，咬上去“咯嘣”响的猪耳朵，醇香的猪舌头，吃到口中弹弹有咬劲；大块泛着光泽的红烧肉，一口咬下流下满嘴油；还有那盘只能看却不可以吃的鱼，饭后需要收藏起来，象征年年有余。更吸引人还有大年初一早起时枕头下的压岁钱，刷牙后香喷喷的酒酿圆子和大肉粽子……

一九五八年父亲调淳安筹建茶厂，山路崎岖，道路遥远，再加上工作繁忙，平日难得回家，只有春节放假，才能回家团聚。我十岁那年，父亲因故不能回杭州过春节，同样的房、同样的一桌好菜，围坐在桌边的却少了一个人，正在瞄着香喷喷的鸡肉准备下筷时，无意间发现奶奶和妈妈的笑容中带着几丝苦涩，眉间藏着忧愁。隐隐约约感觉，家中亲人的团团圆圆才是过年，本来应该团团圆圆的年夜饭少了父亲，喜庆中有了缺憾……

不满17岁成为知青，三年后招工留在临安，一直保留着回家过春节的习惯。不为别的，只是想着与亲人团聚在一起，感受浓浓的亲情。结婚成家，有了女儿，回家过年的人从单身一人变成两人，乃至三人……

时光一年年过，一年年春节团聚，目睹奶奶、父母年岁增长，日渐衰老，直至离我们而去……老人一个个离开的年夜饭变了味，红红火火的喧闹里多了几丝清冷，团团圆圆的温磬中添入了几分思念。

大年初一和妻子女儿去陵园扫墓，在亲人墓前献上花篮，寄托哀思。新年的陵园虽然没有清明那样的人头涌簇，却也能见到来人络绎不绝。来的人抱着同一个想法，陪同天堂的亲人共度新春佳节，祝愿他们天堂安好。

俗话说：“人生两件事，养小送老”。送走老人的同时，女儿一天天、一年年长大成人，幼儿园、小学、中学、高考、大学、读研……小鹰终究要离巢，展翅在蓝天飞翔，女儿选择离开我们，去异国他乡求学，寻找她的一方天地。女儿离开我们的第一个春节，至今还是那么的清晰。女儿缺位的大年三十，可以说是索然无味，夫妻二人坐在餐桌前，丰盛的年夜饭没有了往日诱人的香味；少了女儿声音的屋子显得冷冷清清，仿佛空旷了许多。电视中春晚一个个节目失去了吸引力，夫妻二人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门外传来一阵阵鞭炮声，全然没有了往年喜庆的味道……

终于等来翘首以盼的越洋电话，话筒中传来女儿的问候和祝福，叨叨絮絮谈话中，我们的心情得到舒缓，才感觉到有了年的味道。一首小诗记下了当年的心情。

辞旧迎新又一春，

隔洋儿女牵母心；

借网一线飞鸿递，

异乡可有爆竹声。

此时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儿时曾经的那个大年夜，父亲没有回家过年，奶奶和母亲当年的心情。

人生匆匆七十有二，七十多个春秋，七十余个大年三十，体会到年味不在大鱼大肉，不在此起彼伏的鞭炮烟火，不在电视中的春晚……家人团聚，亲人亲情才是真正年的味道。

消失的野味

临安地处西部山区，南北宽50公里，东西长达100多公里。临安、于潜、昌化三大千年古镇自东向西，分布在一条直线上。三大镇地处浙西山区，众山起伏，呈西高东低。

古镇中昌化比邻安徽歙县，于潜的西北与安徽宁国宣城相连，群山中海拔一千八百米的清凉峰为群山之巅。连绵不断的山上树林茂密，自古以来是野生动物的天然栖息地。山中的野物自成完整的生物链，从底端食草的野兔、黄麂到杂食的野猪，肉食的豺狗、金钱豹，种类繁多。随着人口的增加，人的活动范围进入到野兽的领地。一个个小山村零零星星洒落在绵绵群山之中，双方成了避不开的冤家。深山老林之中，土地本来就是稀缺资源，与野生动物争夺生存空间就难以避免，

金钱豹、豺狗找不到猎物时，会到村子祸害人饲养的猪羊，繁殖能力超强的野猪、野兔更是会到村子附近的农田里溜达觅食。村民们辛辛苦苦种下的庄稼常常被糟蹋殆尽，一年的辛苦毁于一旦……

“靠水吃水，靠山吃山。”野生动物给人带来灾祸，同时又成山里人餐桌上的美食。冬天农闲时节，青壮年或成群结队上山追杀野猪，或单枪匹马捕杀野兔……也有人会在野兽出没的地方装上陷阱和夹子，那些撞到枪口、落入陷阱和夹子的动物们成了猎手们兜里的钱和口中的美味。分割集体猎到野猪的喧闹，更是打破了小山村的平静，为村子带来几多欢乐。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拉开帷幕，私营个体餐饮风生水起，原来山里人自己食用的野味成了抢手货。到了寒冬来临，大大小小的饭店里热气腾腾，香味诱人的野味火锅成为山城餐饮靓丽的风景。

一只土里土气灰色的小小炉子，里面放一二块点燃的炭，加上几块黑色的炭块，一会儿炭火裹着烟燃起。片刻后烟气散去，把炭炉放在桌子中间，端上一只底部烧得漆黑的铁锅，锅子里面是堆得满满的食材。

青色的大蒜苗，黄中带黑的腌菜；埋在其中红中透着黑的是野兔或黄麂肉，星星点点的红色点缀其中，是增味的朝天椒。红通通的炭火舔舌着锅底，不多一会儿，锅里的汤开始翻滚起来，随着汤的滚动，热气中夹着香气，还有那辣味，一阵阵扑鼻而来。

提起筷子夹一块肉，一口咬下去，不愧是被誉为肉中精品的野味，即使你的牙口不错，一下子也不能咬透。在牙齿的咀嚼时，肉紧紧的、又是弹弹的，嚼上几口吞下，再舀一勺热呼呼的汤慢慢喝着，香气在鼻尖弥漫，热汤烫在口中，辣刺激着味蕾，含一下慢慢吞下，一道裹着辣的热气从咽喉一直暖到你的胃肠，直至你的心里……　

寒风凛冽中，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野味火锅，再加上几两当地的荞麦烧，美酒配美味，那种微醺的感觉，是何等的惬意。这些小店的野味没有大酒店的贵气，却有山里人特有的原汁原味。

运气不佳的人，会在大哚口蜒的时候，“铬喯”一声让钢珠咯了牙，算是遭了无妄之灾，不过从中证明了自己吃到的是货真价实的野味。

时光变迁，人的观念随之而变，猎手的土枪按照要求上交。外加“萨斯”来袭，果子狸瞬间成了罪魁祸首。人们是闻“野”色变，野物失去了诱人的光彩。

与此同时，山间的野猪、野兔等进入保护名单。没有了源源不断的货源，城镇乡村的饭店纷纷取下了门口招揽生意的牌子，风靡一时的野味从餐桌消隐，被家养的猪羊兔牛替代……　

家养和野生上溯数万年，应该是同一个源头，共一个祖宗，只是以后的走的路径不同，才有了现在的区别。时代变迁，世事无常，随着环境的变化，山区很多地方野猪野兔成群，重新成了祸害，以致野猪被踢出了保护名录。也许若干年后，消失的野味会换一套马甲，重新回到人们的面前。

半子缘

1969年1月成为知青，开启了我的独立人生。三年中虽然偶有姑娘送来秋波，一心想要回城的我，自然是避之不及。三年后招工到了临安通用机械厂，依旧是情窦未开，七分精力花费在学习技术，其余的三分，被乒乓球，下棋占用，脑子里全然没有风花雪月，谈情说爱的空间。

等到身边的朋友一个个成了家，出入双双对对，想找个玩伴都不容易时，才如梦初醒。夜深人静时，只有孤灯下寂寞的身影……

也许是缘份自有天定，月老早已系好了红线，经过朋友牵线搭桥，身边多了一个“她”，她的妈妈也就成了我的准妈妈。

天性不善于表达，很长时间内，如何称呼成了难题。一直到结婚改口叫一声“妈妈”，声音轻轻在喉咙口翻了个跟头，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是啥。幸亏我的岳母不计较，乐呵呵地应了，嘴角荡起了笑意。

我的岳父和岳母来自山东，抗日战争时期就参加了革命，经历了生和死的考验，迎来解放后，双双南下浙江。在人多力量大的年代，她成为“光荣妈妈”，养育了五女一子。为了照顾孩子和家庭，岳母无奈地放弃了工作……

我的妻子在家排行老五，上面是四个姐姐，下边有一个比她小九岁的弟弟。岳母用一己之力，照顾好丈夫的衣食起居，抚养六个孩子，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屋子打扫得纤尘不染，为此付出了自己的青春，包括牺牲自己的前途。用我女儿的话：“外婆如果工作，官肯定比外公还要大”。虽然是一句孩子话，也是句大实话，按照她的资历和能力，完全有可能做到。

有了小家后，按照传统的说法，女婿是半子。可是在岳母心中，儿子女儿，媳妇女婿，都是她的孩子，如果说有点偏心，偏的也是媳妇女婿。我的几个姨姐，月子都是她一手操持，我妻子在杭州做产，产假满后上班，女儿没有人照顾，她二话不说，接下了这副重担。日复一日的贴心陪护，月复一月的悉心照料，尤其是开始增加辅食，寡淡无味的米糊，难以通过细小的喉咙，为了让女儿多吃几口，岳母是连哄带骗，费尽了心思，其中的辛苦，谁做谁知道，一直到女儿进托儿所。

岳母心灵手巧，会做各种各样的面食，馒头、包子、水饺、韭菜盒子……每次蒸包子、馒头，她都会蒸几大锅，其中一大半，到了几个女儿家，那香喷喷的包子，一个个都带着她的心意，满载着她的爱。我的妻子常感叹，不管怎么学，包子馅就是调不出她的味道。她擀的鸡蛋面更是一绝，不加水，用鸡蛋和面，反复揉后擀成薄薄一层，然后切出细细的面条，筋道、爽滑的鸡蛋面，是我女儿心心念念的美食，每次见到外婆做的鸡蛋面，能吃上二大碗，直到吃撑了为止……

人心换人心，平日里的问寒嘘暖，生病时的关怀备至，无不在拉近心与心的距离。我女儿心中，更是把外婆看成最亲的人，她在外地工作，每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外婆，送上精心挑选的礼物和红包。岳母用她的真心付出，换回了儿孙们对她的真心爱戴。

岁月催人老，平日里康健、操劳一辈子的岳母没有能抗过岁月沧桑，尤其是相濡以沫六十余年的伴侣离去后，她的精气神明显不如以前。虽然还常常为孩子们做包子、包水饺，几次摔跤骨折，几次住院卧病在床，终究影响了健康。出院回家，我背着她上四楼，明显感觉到她的衰弱。

岳母每次进医院，都牵动儿女的心，子女会轮流陪在她的身边。最后一次入院，本地的女儿女婿，外孙女、外孙女婿，远在海口的儿子媳妇悉数到场。我女儿春节看望外婆后刚返回香港，傍晚得到外婆病危的消息，深夜乘飞机赶回来，在外婆病床前陪夜到天明……

临终时刻，正好轮到我守在身边，她握住我的手，仿佛想说什么，嘴唇颤抖着，最终没有能够发出声音，我知道，她一定想说，你们一定要把日子过好……

心脏监护器上的波形一阵混乱后成了一条直线，那一刻的心情无法说清，哀痛、不舍、恨自己无法挽留她长留……

岳母离去已经五年之久，每年清明冬至去祭扫二老的陵墓，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生前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件件桩桩都是关心和爱护……

今生有缘，让我们成为您的儿女。如果有来世、我和妻子会相约牵手！希望到来世，您和我的妻还是母女！！期盼在来世，我们依旧是您的儿女！！！

走近普希金

年少时候第一次读普希金的作品，是诗人为自己撰写的墓志铭：“这儿埋葬着普希金，他和年轻的缪斯，和爱神作伴，慵懒地度过欢快的一生，他没做过什么善事，然而凭良心起誓，谢天谢地，他却是一个好人”。

诙谐幽默的语言，吸引我的眼球；带几分玩世不恭的自嘲，走入了我的心里，希望走近他，期待读到诗人更多的诗篇。

简单的愿望在当年成了难题，图书馆能借到的全是革命书籍，《艳阳天》《金光大道》外加样板戏，普希金的作品难寻踪迹。

寻寻觅觅中，发现朋友有珍藏的普希金诗选手抄本。死磨硬泡，做了诸多保证，才借到了他的心头宝贝。连夜挑灯抄录，在笔记本上留下了诗人的篇章。《致察尔达伊夫》《我永不能舍弃》《致大海》……

空闲的时候一篇篇翻阅，心儿随着诗句荡漾，诵读时每一个字，每一句仿佛在敲击着心灵，引起共鸣：

《爱的尽头》

“这悬崖边不断破裂的爱，

因为不忍停下的足步而坍塌。

忘了他吧，眼泪只会弄湿翅膀，

只要心灵足够宽广，

其实随时都可以飞翔，

即使这颗心早已坠落深伤”。

《心愿》

我流泪；泪水使我得到安慰；

我沉默；我却不抱怨，

我的心中充满忧烦，

忧烦之中却有痛苦的甜味。

生活之梦啊！飞逝吧！我不惋惜。

在黑暗中消失吧，空虚的幻影；

爱情对我的折磨，我很珍重，

纵然死 也让我爱着死去！

普希金这二首描写爱情的诗篇，用琅琅上口的诗句，写出了一个人爱而不得，又不愿意放弃的心情，宁愿饱受折磨，也要坚持的决心。

从此喜欢上普希金的诗，喜欢他的《致凯恩》：“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你，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有如纯洁之美的精灵……”；诗人第一次遇到美丽的姑娘时的感受，是如此的美妙，描写的如此传神……

读着他的诗句，仿佛有一个莲花般的女孩出现在你的眼前。

喜欢他诗篇中优美的文字和意境，更爱诗中饱含的人生哲理。最爱的是《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在我的人生低谷中，恶意打压，朋友背叛，痛失高考资格，曾经为此万念俱灰……“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上帝关闭一扇门，一定会开启一扇窗。 逆境中没有放弃追求，依旧保留对未来的希望。电大让我重新追梦，知识大门的敞开，让我相信，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今后的人生路上，免不了坎坎坷坷，少不了跌跌撞撞。相信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努力做好自己，所有的困难终究会如同烟云散去。

夕阳之下重读当年的笔记本上抄录的普希金诗句，一行行诗句还是那么熟悉，那样的亲切。

回顾人生路，数十年的陪伴，千百次地诵读，诗句默默萦回脑海，渗入心底，普希金和他的诗句，成为人生路上最美好的怀恋。

寻根记

　　江河有源，大树有根，天下万物皆有来处。中华民族自古重视家族的传承和溯源，族谱就是家族传承的最好载体。

小时候从奶奶和父母闲谈中知道祖辈居住在萧山临浦的一个小村庄，他们只言片语留下的记忆，依稀知道老家在解放前夕修过一次族谱。

但是对家族的传承是不知所以，对萧山老家唯一的记忆是给爷爷上坟。在五十年代末清明，奶奶带着姐姐和我回临浦老家，从杭州城站上车，“轰隆轰隆”的轰鸣声中，蒸汽机车经过闸口、白鹿塘、在临浦站下车。走过长长的田间路，坐上手划的渡船过河，坟墓在一片田地的边上，按风俗在坟头添了新土，点起香烛、摆上贡品，每人上了香，这一次上坟成了我对老家所有的记忆。

　　后来老家改天换地，所有在田地间的坟全部被平，接踵而来的文革、下乡……很长时间里，族谱做为“四旧”被烧被毁，很少有人提起。

知青招工留在了临安，和老家是关山迢迢，奶奶八十年代去世后，更是和老家的宗亲们断了音信。父亲1958年被派到淳安工作，退休前调回杭州，六十八岁才办理了退休手续，接着被宁波一家公司聘用，和自己的家人都是聚少离多，自然无暇联系老家的远亲。

直到八十岁父亲才彻底退休，再要寻找同宗的兄弟们已是力不从心，远望家乡归不得，成了父亲的遗憾。

听父亲提起后，脑海中也泛起过寻根的念头。但是工作的压力，国企改革的动荡，此念头也就是昙花一现。有时候与朋友交往，见他说起家族的过往历史滔滔不绝，向上追溯几十代，令人羡慕不已。

　　真正有了寻根的动作是2010年，见浙江图书馆出版了《浙江家谱总目》，当即联系了相关人员，希望能从那里找到线索。按照这个思路一路找了萧山档案馆、临浦文化馆，乃至施家渡的村长、书记。所有的查找一无所获，得到的回答全是没有、不清楚、不知道。

苦苦寻找没有结果，抱着一丝希望在百度贴吧上发了信息，希望有人能提供老家族谱的线索。发出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等待杳无音信，失望之余，以为寻根之路今生无望。

没有想到大半年后的一个清晨，刚起床的我还在迷糊之中，突然接到一个来电，自我介绍是老家的堂亲。在重修族谱过程中，发现留存的族谱出现残缺，最为重要的各代排行缺了一个字，在网上搜索时，偶尔发现了我的寻找贴，欣喜之下，清晨就前来联系。意想不到的来电，意料之外的结果，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欣喜之余赶紧安排回了老家，见到了堂亲和他们保存下来的族谱。

　　从族谱得知，我们一族起自春秋时期的鲁国，源远流长。经多次迁徙，足迹遍布九州，北宋年间，曾任大理寺评事的先祖希文公从北方南下，依照高僧禅意，遇木莲而居，在富阳渔山开山立宗。其十七世孙仁一公移居萧山苎罗，开枝散叶，为苎罗施氏之祖。千余年来，族人不仅仅在钱塘江畔的苎罗扎根，而且从此走向全国，乃至海外。

在文革中，二位宗亲冒着风险把族谱放入瓮中，埋在土里，才让族谱躲过一劫。改革开放后族谱重见天日，正是他们保存的族谱，让重新修谱成为可能，二位宗亲居功至伟。

　　2015年6月7日，通过族人共同努力，重修族谱顺利完成，在上一次修谱六十五年后，新的族谱付印成书，数百宗亲在苎罗齐聚一堂，共襄圆谱盛举。

　　我的寻根之路历时五年，终于有了圆满的结果。拿着尚散发出墨香的新族谱，告慰天堂的亲人。

附记：

重修苎罗施氏族谱序言

如古人言：“族之有谱，犹木之有本，水之有源。”故历代先人，皆重修谱，一可存家族变迁之脉络。二可观施氏精神之流传。施姓源远流长，上溯春秋鲁大夫施父。自秦汉、三国、晋、隋唐，由东鲁迁徒九州。北宋年间，先祖希文公南迁，见木莲而居，开富阳渔山施氏之宗。

是年十七世孙仁一公东移苎罗，开基创业，为萧山苎罗施姓始祖。先人筚路蓝缕，后继餐风沐雨，冬去春来，数百寒秋，或太平盛世，或内乱外患。族人尊天道，循人理，行仁义，持忠孝。继往开来，方开枝散叶，成就鼎盛望族。纤纤细枝，终成巨木；涓涓细流，汇为汪洋。

族谱记载，自殿扬公始，先人于康熙、乾隆、道光、嘉庆、同治以及民国期间屡次修谱。其中苦心辛劳，难以言表。族谱传承，令我辈儿孙，据谱辩源流、明演变；使后人不忘先贤，知其何出。犹如叶间一珠，亦思江河之源也。

时光流逝，日月轮回；自前次修谱至今，已愈六十五载。修谱其后，地覆天翻，沧海桑田，风云变幻。族人或移徒，或离世；更有新人辈出，人丁兴旺。脉络繁杂，原谱未载入，十之有九。今天下太平，民事安定。然行走揖让之间，终有齿序难寻之憾。为定辈次、见长幼，传血脉，论纲常，族人多有重修族谱之议。一人呼之，百人响应，宗人或出钱、或出力，各尽其能，共展所长。赖众人拾柴，得族谱重光。其间寻访族人，查遗补缺，历时三年有余，方有新谱大成。

望苎罗施姓一族，薪火相传。谨循祖训族规，以诚筑基，以信为人。敬老爱幼，互相扶持；不离不弃，不负先人。特撰此文，是以为序。

施氏敦八十二公鸿昌瑾序

二零一五年三月二日

网约车上的邂逅

10月8日，大宝要去杭州参加围棋比赛，按照规程，选手在上午8:15前签到。组委会通知，杭州停车位紧张，提倡绿色出行，希望参赛选手尽可能采用公共交通。查了一下，如果乘坐地铁，中间要转一次车，需要两个小时，为了让大宝早晨多睡些时间，决定奢侈一把，用打车软件约车前往。

早晨7点，在手机上高德地图中约车，输入目的地和上车点后，很快跳出十余辆车供我选择，随机选一辆按下确定。手机上显示车在6分钟后到达，耐心等待中，一辆灰色的小车准时到了门口。

我和老伴陪着睡眼惺忪的大宝上了车，网约车驾驶员皮肤漆黑，中等个子，脸上带着几丝疲惫。想套一下近乎，我问道：“师傅今天是第一单吧？”他咧嘴轻轻一笑：“已经是第二单了，刚送完客，就接了你的单。”听了他的回答，我说：“师傅生意那么忙，收入还可以吧。”他叹口气：“每天从早晨6点开始，晚上要到10点左右收工，人除了吃喝拉撒，基本在车上。一个月风雨无阻，扣除平台抽成后毛收入有个万把块，可是房租，用车成本和自己吃饭及其他开销，最多能余下二三千。”

按照他的说法，赚的就是个辛苦钱。我的一声感叹，引出他的吐槽。师傅来自河南信阳，老婆孩子留在家中，他独自在外打工，辗转几个城市后到了杭州，发现在杭州虽然居大不易，但是赚钱的机会也多。谈到他的两个儿子，既有着三分自豪，又有七分无奈。说他现在已是天命之年，唯一的念想是为儿子赚出彩礼和买房的钱，让两个儿子能够娶到媳妇，了了他的心愿。

一个父亲朴实的追求，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有了皱纹的脸，心中生出诸多感触，理解他的拳拳之心，又感觉他被执念困住，忽略了自己的人生。

我想一想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作为父亲，你把他们养大成人，接受教育，已经尽到责任，至于结婚的彩礼和买房，有条件多帮，没有条件就少帮，你没有必要把所有的责任扛下。你大包大揽，反而让儿子多了依赖，少了奋斗的动力。”听了我的话，他一声长叹，久久无语。

车轮滚滚中，对话时断时续，话题随机变换。说到普通打工者一辈子赚的钱，还比不上富豪们“嘀嗒”一瞬间到手的。我和他通过交流，有了共识。各人有各人的追求，普通人面对的是柴米油盐，老板们考虑的是企业发展。各人也有各人的烦恼，普通人担心自己和家人的生活，老板们要考虑企业的生死存亡，层次越高，责任越大，压力也越大。而且爬得越高，一旦摔下，跌得越重。风光无限的恒大，“哗啦啦”一朝大厦倾倒，就是最好的例子。打工者虽然赚钱不易，但是靠自己的双手挣钱，钱来得干净，花得踏实……

不知不觉中，车抵达目的地，我和他的聊天戛然而止。打开车门准备下车，他嘴角上扬，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刚才的谈话真好，心中敞亮了许多。”

萍水相逢，缘起缘落，对话随机，没有想刻意安慰，仅仅是凭心而论。道一声辛苦后挥手作别，目送他的车汇入车流远去。那一句“心中敞亮了许多”，同样温暖了我的心。

咏砖颂瓦～知青心声的回响

秦砖汉瓦，已有几千年，在中国的建筑中不可或缺。普通老百姓长期靠他遮风挡雨。可是他又是如此的不起眼。以致常常被人忽略不计。联想到知青的命运，有些类同。

咏砖

灰头土脸出田间，真火百炼转骨坚。

甘被泥浆遮真面，愿作基石撑碧天。

不向华堂争锦绣，愿在民间守寒烟。

身微未敢忘初志，撑起人世户万椽。

颂瓦

烈日炎炎，你挺身承受，留下一片清凉；

雨雪霏霏，你携手阻挡，送出一屋干爽。

完整而来，破碎离去；

是你注定的终章。

出身寒微，烈火重塑轨迹。

灰暗的肤色，佝偻的身躯；

成为你一生的模样。

日月更迭，时光流转；

千年的陪护相守，正悄然淡去。

时代向前，人们渐渐将你遗忘；

岁月荏苒，年轻人甚至未曾听说过你。

这个世界你来过、守护过，

从未问青史上，有没有留下痕迹。

有一个地方—铁锈和荣光

有一个地方，此生难忘；

有一个地方，会常常回想。

在那里，曾经年少轻狂；

在那里，曾经青春飞扬；

在那里，跌过跤，受过伤；

在那里，一步一步成长。

几回回梦里回到那个地方。

仿佛再听到马达轰鸣，

重新站在机床身旁；

仿佛又一个通宵达旦，

一张张乌黑疲惫的脸庞；

仿佛面对那块图板，

一笔笔画下心中的构想。

夏日三伏，汗水湿透衣裳；

冬天三九，手扶摇柄冰凉。

冬去春来，寒来暑往，

青春热血放飞过梦想。

三把榔头筚路蓝缕，

四十余年栉风沐雨。

几代人薪火相传，

曾经托起他的辉煌。

风云变幻，岁月沧桑，

无法承重之痛降临那个地方。

再没有气锤敲击的声响，

再没有冲天炉通红的火光。

冷落的厂房，人心彷徨；

从此星云流散，天各一方。

回眸相寻，再也找不到那个地方……

相隔多年，迟到的相聚。

执手相对，湿润眼眶，

音未改，鬓如霜。

往事历历，件件桩桩，

不思量，自难忘。

是非未清，恩怨难分，

今日一笑，泯断又何妨。

成败得失，一枕黄粱，

唯有浊酒一壶，热泪两行。

让我们共同举杯，

敬那个地方——机床厂，

敬那段岁月——热血滚烫，

敬那些故人——散落星芒，

敬那份初心——永刻心房。

犹豫中的再见，

舌尖咽下未完的篇章；

欲走还留的脚步，

踩着彼此眼底的惘怅。

蓦然回首，

机床厂的点点滴滴，

早已凝成生命的华章；

那份青春热血的初心，

那份永不停止的追求，

早已融入血脉，

成为一生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