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

舒心

农历正月十四，三月二日下了春天的第一场春雪。雪落田畴，像大地轻轻合上的书页，字句未尽却已藏满春意。树影披霜，仿佛时光在此停驻片刻。这雪不急不躁，悄然覆盖了冬的余韵，也悄悄唤醒了泥土下的生机。春天，正从雪的缝隙里探出头来。给麦苗盖上了薄薄的一层被。

田野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薄雪浮在垄沟上，不厚，却足够让冬的句点洇开一点湿润的留白。远处的电线杆斜斜切过灰天，像五线谱上未落定的休止符；几只麻雀倏忽掠过，翅尖抖落细碎的光，仿佛衔走了半片未融的云。我蹲下身，指尖轻触田埂——底下是松软的冻土，再往下，是麦根在暗处伸展的微响。这雪不是告别的雪，是春在叩门时，踮起脚尖踩出的第一枚印痕。

麦田铺展到天边，雪被风梳得薄而匀，垄沟如书脊般清晰。雪下不是死寂，是蛰伏的绿意在攒劲儿：麦苗的叶尖顶着雪粒，像一粒粒微小的青玉，在光里泛着柔韧的亮。远处农舍的屋檐垂着短而齐的冰棱，阳光一晃，便滴下一两声清响，落在雪上，也落进人心里。春雪不封路，只盖被；不掩春，只护春——它知道，泥土里正排着一支无声的队伍，只等一声暖，就齐刷刷掀开雪被，列队返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