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语文教师的时运与荣耀

王能光

左为深圳某重点高中的高三学子

地点：通山县维也纳国际酒店

时间：2025年腊月22—27

　　腊月25日，我的生日。当年参加工作，上报的是农历；我出生那年闰十月，按阳历当是次年的2月13。

2025年的腊月25，平常中透出一分不平常。中午，大儿子在酒店宴请一位千里迢迢将儿子送到通山来补课的家长和她的儿子。

退休后，我曾在深圳昆明打工七年，其中在深圳一培训机构辅导过这位家长的女儿。

晚上，远在青海工作的秀英、继文夫妇来看我，一如既往带来了青海的特产枸杞、菊花，还有一只羊腿。

闲聊中，秀英再一次说起当年为她垫学费的事。

在我，认为小事一桩。但在学生，却能记住一辈子——2003年我在西安方正补习学校，为洛川的贾利侠同学垫过学费，直到现在，利侠还时不时给我寄上一箱洛川苹果。

聊着聊着，不知怎么聊到了命运——年轻时，我信奉一句话，“幸福是奋斗出来的”。现在，我信了我的一位房兄说过的两句话：“时也命也运也”。“该你的，别人争不去；不该你的，争也争不来。”

我曾遗憾过我与特级、正高无缘。

我曾以为凭教学业绩，获个业务特级不成问题：我发表的教学论文，无论数量、质量远超特级的条件；学生发表、获奖的作文多、档次高当时当校无出其右；“百年难遇”的高考作文题，仅见刊见报的有四次，《武汉晚报》《山西晚报》等多家媒体做过报道；武汉教育电视台采访过我；2002年底在武汉大学学术报告厅为湖北省高三语文教师作语文教学、复习备考的经验报告，这在当时的县级一中没有先例；《写作》《学语文报》《新作文·中学作文教学研究》等多家报刊杂志发过我的简介与照片，扪心自说，没有那一份是出钱买来的。

然而我的运气不好——第一次申报特级，在市里的评选中高票过了，却因交（遇）人不淑，出去打工一年，被一个曾说要将我写进家谱的署名告掉了。第二次申报，则因年龄是农历超过几天而名落孙山。至于正高，2015年我离开一中时，通山教育界还没有一个；我一离校，指标就有了。

　　大年初九，在朋友圈中读到陈志平老师悼念他57岁英年早逝同学的一篇文章，我震撼而醒悟过来：即使如愿评上了又如何呢？没有一个好身体，一切归零；有了好身体，如闲赋在家，或走不出界水岭，或在山城一年换一个地方，也多不了几个钱。而那些没顶着特级、正高光环的，如焦、孔、李、许等老师却在异地的教坛辛勤耕耘，赚个盆满钵满。

　　我曾说过，“能被学生记住的老师是幸福的”，现在我要加上一句：“能得到家长认可、信任的老师更是一种荣耀。”

初稿2006年大年初一再稿于正月十五

附一

幸福二重奏——惦记与传承

2001届校友 焦秀英

有人说，被人掂记是幸福的。如果惦记一辈子呢？如果一位老师能被学生惦记一辈子，抑或学生能被老师惦记呢，又是一种怎样的幸福？
初秋的早上，微风不燥，舒服得刚刚好，手机里收到王老师的一条微信，居然是我大学时给他寄的新年卡贺卡—— 看着自己娟秀的字体和丝毫没有褪色的笔墨，瞬间模糊了双眼：20年了，王老师是怎样的细心，才能收藏并保护好这些不起眼的信件呢！
对王老师深深的情感，没有华丽的语言来表达，唯有浅浅地说。
王能光老师，不是班主任，只是我高三的语文老师，他没有帅气高大的外表，只是常年穿着那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可是，他却有一双慈父般爱人的眼睛，虽然戴着厚厚的眼镜，却抵挡不住那温暖的光芒。
1998年秋天，我欢天喜地地从乡下考到县城，那时候考上一中，是很自豪和骄傲的事情，在我们村的女孩子中，我算头一个。可是，到了教室，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课外知识的缺乏、对常识的不了解、蹩足的英语，连老师都听不懂，即便普通话也说不好……原本初中也算优秀的我，一下子就懵了，就连和同学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闹出大笑话。越来越强的的自卑感让我在学习上也有些力不从心……
浑浑噩噩走过了两年，步入高三紧张的学习当中，这时碰到了那个改变我命运的王老师。我清楚地记得，那是第一次讲作文课，王老师翻出来几篇优秀作文。讲解了几篇之后，王老师说，最后这一篇，虽然没有华丽的辞藻，优秀的写作手法，但是我深深体会到了小作者那朴实的情感和深深的爱……“焦秀英”，王老师叫到我，我一下蒙住了，这好像是三年以来，第一次被老师表扬吧，看我不知所措，王老师又投来鼓励的眼神，示意我到讲台前朗读我的作文。下课之后，王老师把我叫到教室外面，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的作文写得很好，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还有一年时间，老师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有困难随时来找我。
从那以后，我对学习有了一些信心，慢慢发现自己好像也还行。作文也越写越好，每一次的作文，王老师都悉心给我指导。
　　最后一个学期，妈妈突发重病，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妈妈和为了医药费一筹莫展的爸爸，我实在无法开口跟爸妈说该交学费了，学校已经催了好几次了。回到学校，我有了辍学的想法，如果我现在出去打工，不就可以帮家里分担了吗？在寝室坐了一天，我还是想把我的决定告诉王老师，于是写了一封信让同学带给王老师。很快，王老师找到了我，王老师又心疼又自责，心疼我的懂事与窘境，自责自己没有早一点发现我的困难，以至于我无法安心学习。王老师坚定地告诉我，你的情况我知道了，放心去教室上课，学费的事我来处理。就这样，那一学期，我没交学费，却得以顺利地上学……
　　进入大学后，我尝试着在校报上投稿，没想到第一篇就刊登出来了。我十分开心，第一时间给王老师写信报告喜讯，并将文章一起寄了过去。过了一段时间，我居然收到了王老师的回信，而且，他还把我的作文发表在了一中的校报，并且写了一篇关于我的文章，我至今记得，题目就叫《秀英印象》。可惜的是，这一份报纸，在无数次搬家中丢失了，不过，老师对我这份深深的爱与期盼却埋在心底。在往后的日子里，无论是上学还是上班，我的文字总能为我加分加油！
　　以后每年的教师节，是我必记的日子：书信、电话、短信亦或是微信，总会给王老师送上我最真挚的祝福。
　　曾经，我的愿望是当一名老师，像王老师一样，用心去发现学生，关爱学生，做好学生的引路人。可当年高考填报志愿时，阴差阳错，错过了师范学校，可是我并没有熄灭心里的那个小火花。前年，当我无意得知我可以考教师资格证时，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利用生活中的碎片时间，我顺利通过了所有的考试，并取得了小学语文和心理教育两门学科的教师资格证。虽然我已经没有机会考编，但是只要有机会，我可以去支教或者去一些特殊学校——别无所求，只希望能像王老师一样，用眼里的光和心里的爱，播撒爱的种子！ 焦秀英，通山一中2001届毕业生，自主创业，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见《流金岁月》（纪念通山一中八十周年校庆文集）p167页

附二

一中代有俊才出，佳木成林霞满天

王能光

深圳的夏天是闷热的，虽然“暹芭”台风挟来的雨润湿去了不少烦躁。透过窗户，临楼一丛簕杜鹃开得正欢。手机的微信响了，是老同学李传模：
能光你好，最近在忙什么呀？校庆八十周年……不留下一点诗文墨宝？……我们校报的报头是你请贾平凹题写的……在你的努力下，校报获得了那么多学者名人的题词和赞美，你是一中报的头等功臣……
李传模，通山一中原政教主任，通山一中报创始人、首任主编；通山一中第一位亮相中央电视台的政治老师。
感谢传模，感谢一中的领导、老师对我的错爱，感谢一中的莘莘学子，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米粒光华。

一

首先要感谢的领导是毕大兴校长。他没有因为我教初中而拒之门外。因为高中扩班他一上任就从全县初中招进了十几位教师，为此遭到一些莫名的攻击。其实，在我这儿，毕校长是没得到实惠的，仅仅是进来后提了些乡下的土特产去感谢他。而他接纳我的原因是我初进一中时，他是教务主任，认为我肯学好问，是一个可造之材。
那是1994年的夏天，离开黄土高原13年的我因为乡下的老师工资发不下去而水打烂杨柴。
之所以感慨如斯——是当年乡下教师进城有多难！
报到后，学校安排我带高一两个班的语文。我诚惶诚恐，找到主管教学的方副校长，请求去教初中。方校长不等我话说完，板着脸严肃地说：你就是以高中教师进的。不要图轻松。年轻人就要负重前行！
那一年我37岁，已是人到中年。但为了不辜负领导的信任，我拼尽全力硬着头皮往前冲！
我经历的的第二、第三任校长是郭贵庭、袁景光。感谢两位校长设立的一项措施——凡教师写教学论文，凭报刊社的稿费单到教科室登记，稿费多少年终奖多少。内行人都知道教学论文的撰写对教师成长的意义，同时也是提高学校知名度的途径之一。正是这一举措的激励，我积极钻研教材，研究高考，投寄稿件，于是就有了200多篇论文的发表与获奖，有了2002年武汉晚报、楚天都市报的“通山一中语文教师捉住高考作文题”的报道，有了当年年底我在武汉大学学术报告厅为全省高三语文老师作2003年高考语文复习备考的经验报告。
奖金多少不重要，精神鼓励力量无穷。2002年底，袁校长给我发了200元的奖金，奖励我“捉”住了高考作文题。
我还要感谢陈朝庆校长，为我的《作文其实就这么简单》作序；感谢朱必炫主任，将湖北省首届优秀语文教师的荣誉给了我；感谢梁绥怀主任让我担任了他任上高一到高三三年的班主任；感谢涂五生主任，让我带复读班；感谢孟令周主任力排众议，让我带奥赛班；感谢徐能林校长让我主编一中作文集《奏响五彩的旋律》；感谢李传模主编，让我担任《通山一中报》的教研版编辑……

二

我是1978年通山师范毕业分配到一中初中部的。自知自己底子薄，所以一直很努力。感谢徐芒璇、高超凡、朱芳庭、况治国等老师，在知识、做人等方面给了我言传身教，使我受用一生。
重返一中后，贺志南、程丹、樊建华等老师又给予了全心的指导。樊建华是我师范的同学，当年分到一中后就扎根在此。经过多年的锤炼，其时她已成为一名优秀的高中语文教师。1994年她带高三文科班的语文，高考成绩名列咸宁市第一。
在我同进一中的教师中，焦元罕老师是一位学识人品都让我佩服也是给予我帮助最多的。当时校园谣传，这一次进的十几人当中，只有一个是有真才实学的，其余都是凭的关系。这一个说的就是他。在后来的交往中，他的真才实学实至名归：他的文章，文体分明，得体恰切；他的格律诗，信手拈来，妥帖自然。他不恃才傲物，不歧视其他老师；他以生花的文笔得到了领导的重用，以真诚的品德受到了老师的拥戴，以精湛的教学赢得了学生的口碑。
在我成为校报编辑后，我要感谢那些给予我支持的老师。每每心急火燎、等米下锅缺稿件了，一个电话，熊显均、陈志平、王定顺就送来了；一个招呼，年轻的美女叶爱华、黄艳玲、胡明月、成芳等老师，就拿出了箱底来救急，而她们的文笔又是那样的让我叹为观止。
当然还要感谢那些当初看不起我们这些来自乡下的人，没有他们的刺激，就没有我的发愤努力。因为我知道，要想别人背后不议论，就得拿出实力与成绩。

三

我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说过这样的两句话：“只要你肯写作文，就一定能写好；只要你有好作文，我就一定让你发表”“我保证，每个学期班上的同学有作文发表；语文课代表一定有作文发表”。
第一次发表论文和学生的作文是在1996年。当时袁广颂和夏庭干两位老师拿着图书室里的《语文教学通讯》（中语会会刊）来问我，这个王能光是不是你？我一笑，不是。天下同名的多得去了。
渐渐地，发表的论文与作文多了起来。如2000届的汪丽霞，2002届的方斌，2008届的阮婷，2011届的成焕、徐丽敏，2014届的孙霜霜，2014级的徐露露……这些都是我的语文课代表，他们的作文有的还发表了好多篇。
2009年10月24日长江大学三名大学生为救两个小孩牺牲后，我组织两个班学生以“值”为话题写的作文发表在2010年第一期《美文》（少年版）。一次用6个版面登载一所学校学生的10篇作文，我不知道在杂志社是不是第一次——在我却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至于报纸用一两个整版发表我班上学生的作文，那就不止一次了。
自2008年开始，我带的是理科普通班，再到文科普通班。

四

我是通山燕厦老片区人。当年我的同乡加领导张吉宏老师对我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要给燕厦人丢脸。”我推而广之：任何时候我都不能给通山一中丢脸！
2015年下，我离开了一中的讲坛，转战昆明深圳。在昆明，我担任过西点清北班的班主任、语文老师，其中苏丹丹同学于2018年考取了北京大学。在深圳的一所高中，两年有60余篇习作发表或获奖。期中一生获深圳市特等奖，后在华中师范大学主办的全国作文大赛中获一等奖，并因此被中山大学自主招生录取；一生在上海鲁迅杯现场作文大赛中获一等奖，我也有幸得到鲁迅先生的长孙鲁迅现任纪念馆馆长周令飞先生签名颁发的指导奖证书。
离开了一中，我心系一中：李菊香老师的长篇小说出版，加入了湖北省作协，我欢呼；陈忠华主任评上了正高，阮长城校长评上了特级，我高兴；叶爱华主任发表的高考下水文《下好“青春”这盘棋》，我推荐给了鹏城的学子；黄艳玲书记的《我的幸福和你息息相关》，我捧读再三……陈志平、熊显均、焦元罕老师的诗，焦特的对联与师说心语——大凡与一中有关的，我均不放过！我时时记得我是一中人！
我不优秀，但很努力。
最后，我以2013年，《通山一中报》编满百期时写的两首歪诗作为本文的结尾，不到之处，请斧正——

《通山一中校报》百期有感（二首）

一

校报欣闻满百期，窗前静立意陶然。

平凹挥笔十余载，秋雨题词九整年。

学子至情鸣宇内，名师力作润心田。

一中代有俊才出，佳木成林霞满天。

二

风和日丽柳如烟，校报百期在校（jiào）编。

同庆师生歌烂漫，共欢花木舞蹁跹。

传模有志弹先曲，众友齐心奏后弦。

他日春蚕丝吐尽，俊贤接力写新篇。

见《流金岁月》（纪念通山一中八十周年校庆文集）p34页 附几张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