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灯照流年

大道至简

儿时的春节，是一年里最温柔的时光。平日里稍有不慎便要挨训，那根让人望而生畏的羊角刺，是童年最深的记忆。可一到过年，母亲便格外温和，香甜的糖果、丰盛的年食，把日子浸得暖意融融。而最让我们翘首以盼的，莫过于正月初八之后，那支热闹又神圣的龙灯。

我自幼长在外婆家，村里便有一支龙灯队，小舅舅也是其中一员。每年初八，龙灯开光起耍，是村里头等大事。舅舅们细心装好洗净晒干的龙灯披风，龙头对着堂屋恭敬三拜。楷兵舅舅立于门前高声吟唱，我虽懵懂，却被那庄重的气氛深深打动。待德高望重的长者行礼、鞭炮齐鸣，龙头骤然抬起，舞龙正式开始。哑巴舅舅技艺超群，龙头在他手中盘旋腾跃，活灵活现。我们这群孩子看得欢呼雀跃，堂前龙影飞舞，鞭炮声声，年味瞬间沸腾。

在本村耍过几轮，龙灯便鸣锣开道，走村串户送福。锣声一响，乡亲们满心欢喜，男人们备好鞭炮迎接，女人们端出糖果等候，所到之处，皆是热情与期盼。

有一年舅妈身怀六甲，全家都盼着龙灯登门赐福。初九午后，我们围炉看电视，忽闻远处锣声传来，外公喜出望外，忙把家中烟花尽数搬出，外婆与舅妈忙着准备糖果，一片忙碌喜气。

龙灯进屋时，我初见阵势还有些怯意，外婆却早已笑逐颜开。金龙在屋内缓缓绕行，一位老者将一个红布娃娃轻轻放在舅妈的床上。外公连连递上红包，脸上笑开了花。二十多分钟后，龙灯才缓缓离去，留下满屋吉祥。

外公站在门口，一遍遍喃喃自语：“孙子来了，孙子来了……”不久，舅妈果真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表弟。从那以后，龙灯在我心中，便不只是一场民俗表演，更是祈福、纳祥、圆愿的神圣象征。

岁月流转，几十年匆匆而过，许多往事已渐渐模糊，可记忆里那飞舞的龙灯、响亮的锣鼓、满院的欢笑与期盼，依然鲜活温暖。那盏龙灯，照亮了我的童年，也永远留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成为一生难忘的、最浓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