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锣鼓一响,年味就到了富锦的街巷里。红黄相间的狮子腾跃翻滚,长龙在风里游得活泛,像一条被春风唤醒的河。我们这群拿花道具的姑娘排在队伍最前头,手里的大粉花一开一合,仿佛把整个开春的喜气都捧在了掌心。身后是锃亮的玻璃幕墙,头顶是蓝得晃眼的天,新旧撞在一起,热闹得刚刚好。</p> <p class="ql-block">鼓点是从老粮仓那边传来的,沉、稳、一声压一声,敲得人脚底板都跟着颤。大鼓一响,彩旗就舞起来,红横幅上“马跃新征程 开春”几个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我站在鼓阵边,看鼓手们甩开膀子,汗珠子砸在鼓面上,溅起的不是水花,是劲儿,是富锦人骨子里的那股子闯劲儿。</p> <p class="ql-block">游行队伍一动,整条街就活了。红白相间的衣裳像一串串跳动的火苗,扇子一开,粉的绿的,像春水里浮起的花瓣。灯笼挂在老供销社的檐角,也挂在新商场的玻璃门上,老城和新城,都在同一条红绸带里走着。</p> <p class="ql-block">扇子红黄绿三色,不是随便挑的——红是高粱熟透的颜色,黄是稻浪翻涌的底色,绿是江边芦苇抽芽的嫩色。我们甩扇、转身、踏步,动作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着。背景里国旗在风里招展,高楼玻璃映着人影,秧歌没出富锦的地界,可它早把根扎进了时代里。</p> <p class="ql-block">舞狮的两位大哥一上场,整条街都屏了气。黄鬃红额,眼珠子会转,尾巴会甩,连喘气都带着节奏。旁边那位黄衣汉子手里的红花球一抛一接,像在给狮子喂一口热气腾腾的富锦大米饭。</p> <p class="ql-block">狮子跃过横杆那一下,我正站在街边啃糖葫芦,糖衣脆响,狮子落地也脆响。它抖鬃、眨眼、歪头,活脱脱就是咱富锦人那股子机灵劲儿——不张扬,但一亮相,谁都挪不开眼。</p> <p class="ql-block">两只狮子在街心对舞,黄毛在阳光下泛金,红鬃像烧着的火苗。它们不是在演,是在较劲,也是在拜年,拜给粮仓、拜给江水、拜给站在路边拍视频的老太太,也拜给刚学会喊“狮子”的小孙子。</p> <p class="ql-block">最小的那个娃才六岁,踮着脚顶灯笼,小脸绷得认真,灯笼里的光晃在他睫毛上。他身后是鼓阵,是扇阵,是整支秧歌队的脊梁。2025四个字在红横幅上烫着金,像刚出锅的年糕,软乎,但有嚼劲。</p> <p class="ql-block">她举灯笼,她摇扇子,两人手一搭,腰一拧,动作就齐了。红衣上的牡丹不是绣的,是富锦人心里长出来的——不娇气,经霜也艳,一开就是一整片。</p> <p class="ql-block">小姑娘帽子上的红花是她奶奶连夜缝的,灯笼是她爸用高粱秆扎的。她举着,不晃,不低头,像举着咱富锦的年景:红,亮,稳稳当当。</p> <p class="ql-block">鼓声再起时,他们头上的羽毛跟着抖,手里的灯笼跟着晃,连横幅上的字都像在打拍子。“跃”字那一捺,拖得长,落得稳,像拖拉机犁开第一垄黑土。</p> <p class="ql-block">我们举着大粉花往前走,不是花,是富锦的棉花田,是江边的晚霞,是粮垛堆到云里去时,天边漏下的那一抹粉。舞龙的在后面,鼓点在后面,整座城都在我们身后,踩着同一个心跳往前走。</p> <p class="ql-block">红粉相间的队伍拐过街角,头饰上的流苏在风里甩成一道弧。有人举旗,有人摇扇,有人把秧歌扭成了富锦的方言——听不懂词,可你一笑,就懂了。</p> <p class="ql-block">蓝衣的姑娘捧花,猴王在旁边耍金箍棒,锣鼓声里,传统不是老古董,是能翻跟头、能耍花活、能和5G信号一起满街跑的活东西。</p> <p class="ql-block">红旗一挥,整支队伍就动了。不是被谁领着,是被年味领着,被粮香领着,被富锦人心里那团不灭的火领着。</p> <p class="ql-block">“西风阳标”的旗子在风里展得笔直,像富锦人挺直的腰杆。红扇子一开,整条街就亮了——不是灯光亮,是人心亮。</p> <p class="ql-block">绣花是富锦的针脚,裙摆是松花江的波纹,粉色扇子一扬,春就从咱富锦的地界上,哗地一下,漫过去了。</p> <p class="ql-block">鼓声停了,人没散。围巾还系着,鼓槌还攥着,红围巾在风里飘,像一串没落完的鞭炮。富锦的秧歌,从来不是演完就收摊的戏——它是种在地里的,年年开,年年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