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趣味·古典文学】正月十五话灯谜

陂塘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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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百度（致谢）

正月十五闹花灯，是我们元宵节最核心的习俗，古时也称“上元节”或“灯节”。这不仅是一场灯火的盛宴，更是春节年俗中最后也是最高潮的“压轴大戏”。最早可追溯至西汉。据《史记·乐书》记载，汉武帝时期，为了祭祀地位最高的“太一神”，会在正月十五这天于甘泉宫通宵燃灯，以此祈求国泰民安。到了东汉，汉明帝推崇佛教。他听说佛教有正月十五僧人观佛舍利、点灯敬佛的习俗，便下令在这一天夜晚，皇宫和寺庙都要点灯，士族庶民也要挂灯。这一“燃灯表佛”的行为，让点灯从宫廷走向了民间，逐渐演变成了民俗。到了唐宋，道教将正月十五称为“上元节”，是天官大帝的诞辰。天官喜欢光明和热闹，因此人们在这一天燃灯供奉，祈求天官赐福。此外，古时民间还有在田间举火把“照田蚕”的仪式，用来驱赶害虫、祈求丰收，这也被认为是花灯习俗的古老前身。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古往今来，每逢元宵佳节，观灯猜谜便是最富文趣的民俗。在千百年的灯火流转中，古人将智慧藏于字句，把意境融于篇章，遂成谜语诗。它既是诗，亦是谜；诗中有谜之趣，谜里藏诗之韵，堪称中华文学中玲珑精巧的一脉。

谜语诗之妙，在于不道破，却写尽。它不直言其名，不白指其物，只以笔墨勾勒形态、描摹神韵，让读者于字句间意会，于吟咏中顿悟。这种“隐语”的传统，在唐代已臻成熟。“文章四友”之一的李峤，曾作《风》诗云：

“解落三秋叶，

能开二月花。

过江千尺浪，

入竹万竿斜。”

全诗不见一“风”字，却句句写风，字字传神。

无独有偶，晚唐才女薛涛有《罚赴边有怀上韦令公》:

“闻道边城苦，

今来到始知。

羞将门下曲，

唱与陇头儿。”

若单看前半首，似是边塞诉苦，实则谜底为“笛”，将乐器拟人化，哀婉动人。

这两首皆是咏物谜语诗的典范，既是写景佳作，亦是上乘谜语，读来口齿生香，思之豁然开朗。

历史上留下大量咏物谜语诗，如唐代的王维‌的《画》

“远看山有色，

近听水无声。

春去花还在，

人来鸟不惊。”

（打一物：画）

全诗句句看似违背常理，实则暗藏玄机，精准点出“画”中景物“静而不变”的特点，构思巧妙，充满诗意。

‌ 苏轼‌的咏物谜语诗

“纷纷青子落红盐，

正味森森苦且严。

待得微甘回齿颊，

已输崖蜜十分甜。”

（打一果名：橄榄）

以橄榄的味觉变化为线索，从初尝的苦涩到回味的微甘，既写出橄榄的特点，也暗含对人生苦尽甘来的思考。

‌ 明代于谦‌的《石灰吟》

“千锤万凿出深山，

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身碎骨浑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间。”

（打一无机材料：石灰）

借石灰的烧制过程，托物言志，表达诗人不畏艰难、坚守高洁品格的志向，既是谜语诗也是励志名篇，

明代王恭‌的《春雁》

“春风一夜到衡阳，

楚水燕山万里长。

莫道春来便归去，

江南虽好是他乡。”

（打一动物：大雁）

以大雁北归的习性为谜底，借雁抒怀，表达诗人思乡之情与对隐逸生活的向往，诗与谜结合自然贴切。

清代郑板桥‌的‌《铜壶》更叫绝:

“口小腹大鼻耳高，

烈火烧身称英豪。

量小岂能容大物，

二三寸水起波涛。”

（打一生活用具：铜壶）

将铜壶拟人化，描绘其外形与烧水时的状态，“烈火烧身”“水起波涛”精准对应铜壶的使用特点，充满生活趣味。

‌ 小说《红楼梦》里的谜语诗也很多，如:曹雪芹的《风筝》谜诗

“阶下儿童仰面时，

清明妆点最堪宜。

游丝一断浑无力，

莫向东风怨别离。”

（打一玩物：风筝）

以儿童放风筝的场景为切入点，写出风筝依赖丝线、断线后无力飘零的状态，兼具童趣与淡淡的惆怅。

‌ 曹雪芹‌的《爆竹》谜诗 更有趣:

“能使妖魔胆尽催，

身如束帛气如雷。

一声震得人方恐，

回首相看已化灰。”

（打一玩物：爆竹）

生动描绘爆竹的外形、声响与燃放后的状态，“胆尽催”“气如雷”写出爆竹的威慑力，画面感十足。

除了咏物，古人更爱以诗制字谜，将汉字的结构与意趣玩弄到极致，如:宋代王安石‌的字谜流传千古:

“倚阑干柬君去也，

霎时间红日西沉。

灯闪闪人儿不见，

闷悠悠少个知心。”

（打一字：门）

每一句都通过拆解汉字部件暗示谜底，“阑”去“柬”、“间”去“日”、“闪”去“人”、“闷”去“心”皆为“门”，拆字手法精妙^。

宋代大文豪苏轼，更是制字谜高手:

“研犹有石，

岘更无山。

姜女既去，

孟子不还。

（打四个字:开见羊皿）

”全诗四句，每句拆一字，“研”去石为“开”，“岘”去山为“见”，“姜”去女为“羊”，“孟”去子为“皿”，合起来便是“开见羊皿”，暗喻“開”（开）字的繁体结构，巧思天成。

明代才子唐寅，亦有一首著名的字谜诗：

“三山自三山，

山山皆倒悬。

一月复一月，

月月不相连。

左右排双羽，

纵横列二川。

阖家都六口，

两口不团圆。”

（打一字: 用）

全诗紧扣“用”字的字形，既有山水之象，又有人口之数，读来趣味盎然，尽显文人的风流雅致。

明代伯畴‌的字谜更有趣:

“一轮明月挂半天，

淑女才子并蒂莲，

碧波池畔酉时会，

细读诗书不用言。”

（打四字：有好酒卖）

每一句对应一个字，“半天明月”为“

有” “淑女才子”为“好”，“酉时池畔”为“酒”，“读诗无言”为“卖”，组合成趣味十足的市井吆喝语。

灯影摇曳，岁月流金。从李峤的《风》到苏轼的字谜，谜语诗早已超越了“游戏”的范畴，成为一种承载着智慧与审美的文化符号。

今年恰逢丙午马年，元宵灯火正盛。站在新的历史节点回望，那些流传千年的谜语诗，恰如古道上的骏马，虽历经风霜，却依旧精神矍铄，蹄疾步稳。品读这些诗篇，我们品的不仅是文字之巧，更是文脉之厚、心性之雅。愿这马年的元宵灯火，照亮古老的诗行；愿我们如识途老马般，在字句的迷宫中，读懂古人的从容，寻得今时的欢喜。灯在，诗在，谜在，年味便在。

到了清代，谜语诗的形式更为多样，出现了“诗钟”（也称“折枝诗”）诗谜文字游戏，2011年，“福州诗钟”被列入福建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请问师友，什么叫“诗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