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喜乐汇

铁军视角

重二社区的广场上，红绸翻飞，“云商喜乐汇”几个大字在冬阳下格外鲜亮，横幅底下，“重二社区第三届‘传承的力量’非遗市集”像一句温热的邀约。三只舞狮跃然眼前——黄的憨实、紫的灵巧、粉的俏皮，鼓点一响，它们便活了过来。我蹲下身，和穿粉外套的小女孩一起仰头看那只黄狮眨眼睛，狮头一低，绒毛扫过她鼻尖，她咯咯笑出声。旁边橙衣的叔叔笑着举起手机，黑衣小男孩却悄悄往前挪了半步，小手攥紧了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原来年味，就藏在这踮起的脚尖和亮晶晶的瞳孔里。

元宵喜乐汇的横幅一展开，整条街就亮了。不是灯亮，是人眼亮。红狮子腾挪翻跃，鼓声咚咚敲在胸口，像小时候奶奶塞进我手心的那颗滚烫汤圆。有人踮脚拍照，有人把孩子扛上肩头，还有白发爷爷跟着节奏轻轻打拍子。风有点冷，可没人缩脖子——大家站成一圈又一圈，把舞台围成一个暖烘烘的圆，仿佛那不是舞狮，是把整个正月的热气，都从锣鼓里、从狮鬃间、从彼此相视一笑的嘴角，一点一点蒸腾了出来。

舞台不大，却盛得下整条街的欢喜。紫狮甩尾，粉狮探爪，两头狮子你进我退，像在演一出不用台词的年戏。观众席没有椅子，大家就站着、靠着树干、抱着孩子蹲着，手机镜头齐刷刷亮起，光点连成一片星河。我站在人群边上，听见身后两个阿姨边拍边笑：“这狮子比我家孙子还活泛！”——可不是嘛，它摇头晃脑时抖落的，哪是彩绸，分明是攒了一冬的劲儿，是盼了好久的热闹。

两只狮子在台上翻腾，粉的像初绽的桃，紫的似将落的霞，它们腾跃、扑咬、打滚，动作里带着股孩子气的认真。台下全是仰起的脸，有冻得微红的，有笑出皱纹的，有被大人高高举起、小手还攥着半根糖葫芦的。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里还揣着早上分到的芝麻汤圆纸包，纸角微潮，甜香隐隐透出来——原来喜乐会的“乐”，不单在台上，也在我们攥着糖纸、踮着脚尖、屏着呼吸的每一刻。

紫狮跃起时，鬃毛在风里扬开一道弧；粉狮伏低时，眼睛滴溜一转，像在和前排的小娃娃说悄悄话。观众没说话，可笑声、叫好声、快门声，早把整个广场填得满满当当。有人裹着厚围巾，有人帽子上还沾着没化尽的雪粒，可脸上的光，比头顶那几盏红灯笼还亮。这哪是看一场表演？分明是大家约好了，在正月里，一起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有声有色。

红色舞台像一块烧红的炭，稳稳搁在居民楼与老树之间。粉狮在上面腾挪，鼓点一下一下，敲得人脚底发痒。台下人山人海，有拎着菜篮子赶来的阿姨，有牵着孙儿慢慢踱来的爷爷，还有刚放学、书包还斜挎在肩上的中学生。冬装五颜六色，像散落一地的糖果纸。我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所谓“非遗”，未必是锁在玻璃柜里的老物件；它就在眼前——在狮头开合的节奏里，在大人孩子同频的笑声里，在这热热闹闹、真真切切的人间烟火里。

“元宵喜乐汇”大牌立在中央，底下“闹元宵”“吃汤圆啦”几个字圆润喜气，还配着咧嘴笑的卡通小人。几位街坊站在牌前合影，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呵出的白气在镜头前轻轻飘散。背景里，居民楼静静伫立，光秃的枝桠上挂着红灯笼，风一吹，灯穗轻晃，像在点头应和这满场的欢腾。我掏出手机，也对着那块牌子拍了一张——不为留影，只为记住：原来最盛大的灯会，从来不在天上，而在我们并肩站着、一起笑出声的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