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本文首发2026.3.25《金浦报》)</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好吃不过饺子”,这句北方俗语足以证明饺子在当地人心中的地位。梁实秋先生曾写过北方人过年“从初一到初三,顿顿煮饽饽(饺子)”的盛况。在南方,饺子虽非年夜饭主角,但在我家,却像春晚一样,成了每年除夕的保留节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最早与饺子较上劲儿,是因为女儿。小时候的她对蔬菜极其排斥,尤其葱、韭菜一类的菜更是丝毫入不了她的嘴,而她偏对饺子来者不拒。于是,我便尝试着将各种蔬菜切碎与肉一起和成馅,包成饺子。饺子“万物皆可包”的包容性,解决了女儿不吃蔬菜的难题。为了均衡营养,也讲究荤素搭配。荤主要是猪、牛肉,而用什么蔬菜与其搭配,则完全依照“法时养生”原则,应节当令,什么菜下来了就搭什么菜。为了留住女儿的胃,形式上更不敢马虎:月牙小水饺、麦穗小水饺、花边小水饺……有时还特地买来加了蔬菜汁的彩色饺子皮,主打一个“色香味形”俱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爱人本不擅长烹饪,却在日复一日的耳濡目染中掌握了此门技艺。从备料、和馅到包就,熟稔于心,成了我的得力助手。每次包饺子,我俩围坐桌前忙活,女儿也拿个包饺器,一本正经地“工作”,小脸蛋上沾着面粉像只小花猫,撒在桌上的馅比包进去的多,我们看在眼里,却不曾责备她。琐碎的日子便在这褶皱间慢慢舒展开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女儿渐渐长大,不再挑食,包饺子的次数也逐渐减少,馅料只保留两款经典:虾仁白萝卜馅、玉米胡萝卜馅。无论哪种馅,都要精选五花肉,最好是肥三瘦七——太肥则腻,太瘦则柴。白萝卜丰收时节,我会包得勤些。母亲在屋后空地上种些韭菜,这种“土韭菜”叶片细、茎嫩,香气却浓郁,虽是配角,却是点睛之笔;而公公自己晒的虾仁,便是这道馅的灵魂。每年夏天,住在海边的公公趁日头毒辣,从渔民手中买回鲜虾,晒成虾干再去皮制成虾仁专程给我带来,我小心保存好备用。做馅时,抓一小把放入猪油中爆干,再捣碎撒入馅中搅匀,那股自然的鲜香,是任何佐料都无法替代的。若再熬点猪油,撒进一把油渣,更是风味浓郁的神来之笔。饺子的包法主要保留麦穗状,整个外形如小老鼠,不仅小巧可爱,孩子喜欢,还能容纳更多馅料,让你每咬一口都不会有只吃到饺子皮的尴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若遇节假日,时间充裕,便会多包些,分给左邻右舍尝鲜。邻居第一次尝到我送的饺子,一脸难以置信,拉起我的手,反复叨叨:“天啊,我一直以为你这双修长白皙的手只会舞文弄墨,怎还有这般好手艺……”我戏谑道:“怎么?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食人间烟火?”“哈哈哈……”我们的笑声伴着饺子的暖香漾开去,盈满了整个楼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就这样,饺子无形当中成了家人、邻里之间的情感纽带。未曾料到的是,这份从厨房里长出来的暖香,有一天会随着一条公路,飘向地球的另一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十多年前,中国公路援非,爱人成了第一批远赴非洲的技术人员。那时吃住条件简陋,一日三餐多是罐头和冷冻食品,日子单调得像撒哈拉的沙子。后来,他们撒下从国内带去的蔬菜种子,精心照料,终于吃上了新鲜蔬菜。逢年过节,几个大男人便学着家中妇人的样子包起饺子——这是爱人回国后告诉我的。当时通信不便,遇上不懂的只能凭感觉瞎折腾,虽然包出的饺子丑态百出,吃在嘴里,却香在心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几年后他回国了,余下的同事便乱了手脚。幸运的是,彼时视频电话已经普及。那年春节临近,远在非洲的同事打来电话,让爱人务必录一段我亲手包饺子的视频,供他们学习。接到这个任务,我俩自然义不容辞。当日一个忙着备料和馅,一个化身摄像师,使出浑身解数。到了包饺子环节,我特意放慢速度,将每一次捏、折、合的动作示范到位,仿佛要将牵挂与祝福也一并藏进这细细密密的褶皱里。爱人轻声提醒我:“手不要抖,再抖又得重拍了!”我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竟真在微微发颤。那颤动像是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想到屏幕那头,那些笨拙却努力捏着饺子的双手;想起爱人远在非洲,自己独自一人将思念揉碎又轻轻包裹的日夜;想起许许多多分居两地,只能隔屏相望的人们……不知不觉间,眼眶一点一点被一股温热濡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时间在一捏一合里悄然溜走。当年的“小花猫”已长成了大姑娘,我们也搬离了旧居,一批批援非人员归国,惟余少数人坚守岗位。只是饺子还是旧时模样。如今,又一新春将至,我们仍如往常一样围坐一起,边包边聊。当一个个饺子跃入滚烫的锅中,褶皱开始慢慢舒展,藏于其间的思念与牵挂便随氤氲的烟火气飘荡,穿越时差、跨越山海,化成美好的祝福温暖着每个人的心房。</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文字/图片、视频:胡宝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