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饺香，旧年缓缓退场

温培凯

晨曦刚漫过窗棂，正月十五的清浅时光，便裹着水饺的清香，悄悄落在了肩头。2026年，壬寅丙午，马年的前奏，没有渲嚣的锣鼓先声，只有窗外树下昨日飄落的没有融化的雪，还有厨房里轻轻沸腾的锅气，和家人起身时细碎又温暖的声响，这便是元宵最动人的开场。

不必等夜幕降临的灯火阑珊，清晨的一盘水饺，早已把“圆满”二字，揉进了清香的饺子馅里。瓷碗温润，白瓷青花映着圆润的水饺，白菜的清脆、猪肉的清香、麦香的纯真，盛在碗里，便是人间最踏实的滋味。身边的小孙子踮起脚尖扒着灶台，小胳膊晃得像春风中的嫩柳，嚷嚷着要吃一大碗。老伴儿在一旁絮絮叨叨，手里还攥着块干净的湿巾，时不时伸手给孙子擦下沾了汤汁的鼻尖，提醒着慢点吃别烫着。我站在一旁笑，看着老伴的细心，看着孙子的狼吞虎咽，忽然懂了老辈人说的“年味儿“从不是山珍海味的堆砌，是有人把你的喜好揉进馅里，有人把你的牵挂放在嘴边。

这是今年春节的最后一餐团圆饭，过了十五就算过年了。我搁下碗筷，指尖触到温热的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消息如约而至。没有华丽的辞藻，或许只是一句简单的“元宵节快乐“，或许是刚拍的花灯预告，南方的朋友晒出了一碗撒着桂花的汤圆，北方的同乡发来盘里码得齐整的饺子，远隔千山万水，却因一声问候，连在了一起。

原来所谓的圆满，从不是轰轰烈烈的盛大，而是这般细碎的拼凑。碗里有汤圆或许是饺子，是口腹的安适；身边有家人，是心灵的归依；手机里有彼此，是惦念的相通，三者兼具，便胜却人间无数。

站在旧年收尾的关口，心里竟有一种格外笃定的欢喜。老话说“马行千里不失蹄"，这一年，我们不求策马扬鞭的急功近利，只愿日子过成一匹稳健的良驹，主打一个健康在线，快乐不打烊便就足已。

于我而言，退休后的岁月，早已褪去了职场的锋芒，多了几分田园的从容。就像记忆里七十年代的乡村，晨雾中的田埂上，老牛慢步，蹄声笃笃，炊烟从土坯房的烟囱里钻出来，在碧蓝的天空下扯出柔长的丝。那时的圆满，是稻谷满仓的踏实，是母亲把新麦磨的面蒸成馒头，麦香飘满整个院子；如今的圆满，是含饴弄孙的温柔，是老伴儿把白菜剁得细碎，猪肉馅拌得油亮，是提笔写下几行小诗时，窗外恰好飞过的几只麻雀。

马年的脚步，该像故乡田埂上的马蹄声，不急不躁。踏过健康的沃土，就像当年老牛踩过的田埂，每一步都扎实稳妥；踩出快乐的节拍，就像孙子咬开饺子时，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

旧年便在这饺香里缓缓退场了，没有不舍，只有踏实。因为知道，那些揉在馅里的牵挂，那些藏在絮叨里的疼爱，那些隔着屏幕的惦念，会像这正月十五的晨光，一直暖着，从旧年，到新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