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武器保卫生命树

李家国俊

我们种下守护的种子，

不是埋进土里，是刻进眼底——

枪托抵肩的微震，是心跳的节拍；

准星里框住的，不是靶心，是身后未抽枝的树苗。

风过林梢，我未松手。

一辈子很短暂，

短到只够守好这一片沙地的绿意。

手枪在掌中发烫，像一截未熄的炭火，

而远处地平线微微泛青——

那是草籽在等雨，也是我在等一个不必开枪的清晨。

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干扰玛治县发展的大好形势。

步枪稳在西装袖口下，镜片后目光如尺，

量山势，量人心，量每一寸将被犁开又长出麦穗的土地。

林培生不是持枪者，是校准者——

校准发展与安宁之间的那条准线。

你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选择。

马蹄踏过草甸，长枪斜倚肩头，

不是为猎，是为界：

枪管指向天光，围巾飘向山脊，

那棵最老的胡杨，正把根须往更深的暗处伸——

而我，在它影子里，调准呼吸。

雨跟着云走，羊跟着草走，好人跟着好人走。

扎措肩上的步枪，比牦牛驮的盐包更沉，

可他站成山口的一块石头，

让风绕道，让狼止步，让新栽的树苗，在他影子里，

悄悄把嫩芽探出第一寸。

路与弓，弯的好话与箭，直的好话。

桑巴在雪线之上举枪，毛线帽沿结着霜，

他不射，只守——

守着牧道旁那排去年栽下的红柳，

守着孩子课本里“绿”字的笔画，

守着弓弦未张时，那股绷紧却不折的韧劲。

有我们在，这好好地留着，你们就向前看。

韩学超的步枪横在围巾与山影之间，

像一道不落的门楣。

他身后，小学操场边新砌的花坛里，

三株榆树苗正把叶子翻向太阳——

而他的枪口，始终朝外，朝风来处，朝未命名的明天。

我们是一个队伍，各有分工。

贺清源从蓝铁皮后探身，枪口微抬，

不是瞄准敌人，是校准风向——

风往东吹，树苗就往东弯腰；

风若带沙，我们就站成第一道篱。

蓝色是旧校舍的顶，绿色是新栽的苗，

而他眼里的准星，始终对准生长本身。

——轻兵器不只保卫生命，

它护住的是树影下写作业的铅笔尖，

是围栏边踮脚够果子的小手，

是沙地尽头，突然冒头的一簇骆驼刺。

我们持枪，不是为了成为风暴，

而是成为树根旁，那一捧不散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