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胡同（下）——东华门街道之六

Gao Ping

1912年，在南池子、南长街南端皇城墙上，各开一大两小三孔券门，打通皇城到长安街的通道 。

到1917年，朱启钤又主持将这两处豁口正式建成三孔券门门楼，为木梳背式顶，这两座券门样式与原皇城墙结合得天衣无缝，看不出是新挖的。

过去在中南海西侧和南端也被皇城墙所阻，不通行，同时打通灰厂街，在西长安街上又开辟了一个通道。

另两个开口，一个在皇城东北角「翠花胡同」，为王府井大街北段西侧的第一条胡同，西至东皇城墙。尔后，从皇城可直达王府井大街。离当时在马神庙的京师大学堂很近。

1912年《顺天时报》记载：「京师总议事会曾请内务部将东、西长安门至东、西安门即地安门等皇墙当中地方另行开辟门户以利交通一节，当经该部已允所请，故于连日派员勘察拆缺之地方，闻系查照庚子年所拆之处稍为更移数武，兹于昨已饬工程队先由灰厂即西长安街外实行拆卸以便开放交通云」。

另一开口在北皇城墙现地安门西大街厂桥附近。开通后出皇城即可通向德胜门内大街，直达德胜门。

咱们看一下乾隆时期地图，发现翠花胡同不通东皇城位置，被厢白旗所隔断。

现在翠花胡同东起王府井北大街，西至东皇城根南大街，那是朱启钤在民国初期打通的。

北京市政府官网《谁主谋了拆皇城墙》记载：「事实上，在京都市政公所还未主事之前，皇城已经被无系统地开出了少量豁口，其中南垣的南池子、南长街豁口以及东垣的翠花胡同豁口辟于1912年；府右街豁口辟于1913年；北垣西的厂桥豁口辟于1914年……这一系列工程都是由当时的内务部总长兼京都市政公所督办朱启钤主持的」。

中国新闻网《民国北京城经历四次大改造》叙述：「另两个开口，一个在皇城东北角翠花胡同……在这里打开通道后，从皇城可直达王府井大街……这一系列工程都是由当时的内务部总长兼京都市政公所督办朱启钤主持的」。

贾长宝《民国前期北京皇城城墙拆毁研究（1915-1930）》记载：「1912年，南池子、南长街、翠花胡同三处皇城墙豁口开辟，均由内务总长朱启钤主导」。

观察一下民国十九年《北平市最新详细全图》，翠花胡同已经贯通，在东皇城位置打开两个缺口，可以与当年北大红楼连接。

离开翠园，继续向西，这段过去是厢白旗所在地，是民国初年打通的胡同，其建筑应当是清末民初的。

北侧有一个岔路，通往美术馆位置。

「翠花胡同43号」为随墙门结构，属于民居最简单的形式。

院内已经没有老房子，到处都是后来的自建房。

来到中国个体户第一家悦宾饭馆，在哪个年代只有勇敢的人才敢迈出这一步。

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中国实行改革开放政策，这不仅改变了中国的命运，而且也改变了每一位北京市民的生活。

在翠花胡同，有这么一家人，女主人叫刘桂仙，老伴郭培基是北京饭店的厨师，家有5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文革后，叶剑英元帅家想请一位会做饭的保姆，北京饭店同事就推荐了没有正式工作的刘桂仙。有一天，叶帅的夫人曾宪植在家里请邓颖超、康克清等吃饭。她们聊起最近去英国访问，发现许多中餐馆做的饭都是西餐味儿，而这次刘桂仙让大家饱了口福。

邓颖超、康克清等人鼓励刘桂仙开餐馆，也并非一时兴起。1979年4月，国务院批转《关于全国工商行政管理局长会议的报告》首次提出恢复和发展个体经济。1980年8月，中共中央在《关于转发全国劳动就业会议文件的通知》中明确提出，允许个体劳动者从事法律许可范围内的、不剥削他人的个体劳动。急性子的刘桂仙决定试试，就让儿子写了份申请书，亲自送到干面胡同东城区工商局。

当时没有正规的营业执照，区工商局就用文件纸手写了一份，靳云平副局长签字并盖上专用章，这就是刘桂仙拿到的北京改革开放后第一家个体餐饮营业执照。

1980年9月30日，刘桂仙在翠花胡同开办的悦宾饭馆开张了，这可是改革开放后北京市第一家个体餐馆。

当时的悦宾饭馆就开在刘桂仙自家的住房。她简单地安了上下水，找个大汽油桶盘了个灶，从旧货市场买来几张小桌子，铺上新的塑料布，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

有个日本《每日新闻》的记者，等了好长时间还在店里坐着。刘桂仙赶忙从邻居家要了几勺面，做了打卤面，算是满足了日本记者的愿望。

晚上关门，点点钱，36元钱，変成了80多元。算算净赚40多元，相当于刘桂仙老伴郭培基大爷一个月的工资了。

1981年大年初一，姚依林、陈慕华两位中央领导来到了悦宾饭馆。他们先是把小餐馆视察了一遍，边看边询问饭馆经营的情况，并鼓励刘桂仙好好干。姚依林在看了餐馆的菜单后，建议她别光做热菜，再弄一些下酒的凉菜。后来刘桂仙照办了，顾客们果然反映很好。两位中央领导走后，刘桂仙专门买了两大麻袋鞭炮，足足放了半个多小时。她高兴啊！中央首长能到她的小店来，可见党和政府是支持她干个体的，这路错不了。

就在这一年，刘桂仙又在离悦宾饭馆不远的地方，开了一家面积更大的姊妹店——悦仙饭馆，营业面积扩大了10多倍。

上世纪50年代初不到20岁的郭培基和刘桂仙从河北肃宁来到北京生活。郭培基进入北京饭店当厨师，刘桂仙则当保姆。后来，全国妇联副主席曾宪植吃过刘桂仙做的饭菜后赞不绝口，认为刘桂仙的手艺非常好，希望她能够在北京开个餐馆。

当时全国都没有个人开饭馆的先例，刘桂仙的申请自然也没有第一时间获得批复，但刘桂仙天天去询问，最终东城区工商领导班子合计，决定给刘桂仙特批了全国第一张个体饭馆的营业执照，悦宾饭馆就这样诞生了。这张营业执照至今挂在悦宾饭馆的墙上，成为了历史的见证。

悦宾饭馆内部，墙面挂着创始人郭培基、刘桂仙的老照片、1980年《北京晚报》开业报道、001号手绘营业执照，保留算盘记账，人工点餐，无扫码点单的花哨，主打老北京家常味，蒜泥肘子、五丝桶、锅塌豆腐等几十年不变。

画面中心的男性是孙安民，曾任北京市副市长、全国工商联副主席等职，应当是一场表彰或授勋活动，右侧女性就是刘桂仙。

这是悦宾饭馆开业后的旧照片

当时排队情景

1980年10月7日北京晚报介绍北京悦宾饭馆开业的新闻报道，内容如下：「本市城区第一家个体经营的 悦宾饭馆今天开业

本报讯 城区第一家私人经营的翠花胡同悦宾饭馆，今天上午开始营业。

这家个体饮食户位于东城区王府井大街翠花胡同四十三号，是由刘桂仙母子三人开办的，营业面积为三十一平方米。目前经营米饭、炒菜，以干靠鸭为主，有香酥鸭、盐水鸭、葱油白鸭、烧酱鸭等七种风味食品，还有清蒸活鱼、红烧元鱼等。（王超）」。

《北京日报》在头版发布了开业新闻，一标题为《请您“尝尝看”——郭氏母子饭店昨天开业》。

继续向北就是「翠花胡同41号」，窄大门格局，经过整修，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箱式素门墩

门洞

进入第一进院，迎面就是还有过厅门，还有第二进院。

过厅门里也盖一间厨房，变得狭窄。

过道很窄，东侧还有自建房，只能通过一个人。

第二进院的正房，朱红的木窗框漆皮早已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的木质纹理，搭配着一扇风格突兀的现代深蓝色防盗门，新旧材质的碰撞。

门前随意堆放的杂物上，有断裂的木梯，有褶皱的硬纸板，有散落的塑料盆与废旧木料，在狭窄的过道里挤占着空间，这是胡同居民日常储物的真实写照。

还有一个后院，有自己搭建的二层楼。

「翠花胡同39号」是如意门改建的，把门口中间垒砌一道墙，为半间屋，另一边当做门道。

「翠花胡同35号」为随墙门结构，属于平民百姓的大门结构。

翠花胡同37号

重点说「翠花胡同45号」，为张西曼故居。

1919年，这里开始居住一位文质彬彬的教授，他叫张西曼。自从俄罗斯考察归国后，进北京大学图书馆工作，就把家安在北大附近的翠花胡同12号。

在翠花胡同，他以「西曼」的笔名，翻译了列宁1918年起草的《俄国共产党党纲》。俄共党纲的传播，对先进的中国人接受共产主义思想的贡献是不能低估的。张西曼教授后来曾在北京大学、武昌中山大学（武汉大学前身）、中央大学等多所高校任教，但并不是一个安于书斋、钻故纸堆的教授。他关注时局、经世致用，曾出任国民政府的立法委员、蒙藏委员会委员、中苏文化协会常务理事（实际负责人）等社会职务。

北京市档案馆藏《民国十八年（1929）北平市户口调查表》记录：「翠花胡同12号：住户张西曼，国立北京大学教员，俄文翻译」。

1995年发行张西曼《中苏文化二十年》叙述：「民国八年七月，余归国居北平翠花胡同12号，在北大图书馆任职，以“西曼”笔名译《俄国共产党党纲》，稿成于此」。

1949年3月，张西曼和大批民主人士一样，来到了北平，投身即将成立的新中国的建设事业。然而，天不假年，7月10日，张西曼因肺癌在北平病逝。

《现代史料丛刊 历史回忆》，张西曼著，姚雪垠主编，东方书社发行，中华民国38年1月初版，定价每册四元二角。

自序：「这三十八篇的文章，多散見于我所创办的《中苏文化》与《民主与科学》，南京《新民晚报》（反封杂记），《南京人报》(无O室随笔)，以及上海《时与文》(历史回忆)等定期刊物中……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张西曼序于沪滨旅次」。

从《历史回忆》的目录看出，「五四运动的两大主流」——他参加过五四运动。「北大俄文系的厄运、国立中俄大学的变迁」——他是北京大学俄文系与中俄大学的创始人。他见识过「围攻段执政的一幕」、看到过「跪求儿皇帝立宪记」，在辛亥革命时跑去「辛亥招募革命骑兵记」，特别是在「民国八年二月改造革命方略的企图」，回忆：「当伟大的五四爱国运动掀起了全国反抗国内外反动势力的巨浪的期间，我又由俄国回到北京，联合了蔡元培博士、李大钊、陈独秀、毛泽东、周恩来、瞿秋白等创设了《社会主义研究会》」。

他曾任国民政府政治顾问、孙中山《奉安专刊》编辑部主任、国民政府立法委员，中苏文化协会（1935年-1949年）创办人兼常务理事，中国民主宪政促进会理事长……1945年后他获得民国政府的「抗战胜利勋章」，1995年又得到过「抗日民族英雄」称号。

张西曼是中国最早一批接触到马克思主义思想的学者。他曾两次赴俄学习俄国革命的经验。

张西曼与常任侠、华翰、熊式一、田汉、白杨、王家齐等合影，拍摄于1936年。

如意门，经过翻修，已经不是原貌，双扇红门，为了进出自行车，门槛去掉，两侧门墩不知踪影。

入内，东侧自建房遮挡门道一半，里面杂物较多。

站在门道观看院内，发现里面空间比较大，院中央自建房，估计以前是里外院，将里院外墙拆除，为了方便在院中央盖房子。

五间北房，红色廊柱与门窗，硬山式屋顶，现在被防盗门替代。

院中央有自建房，其实这里应当是垂花门的位置，为了方便盖房，拆除了，北房两侧为厢房。

继续前行，就是「翠花胡同47号」，独立的门楼，为如意门结构。

这是如意门结构，后来改造，看不到两侧的象鼻梟，用一根横木替代。

门墩的雕刻图案是折枝花卉纹，核心刻画的是牡丹花卉搭配枝叶的样式。

石材表面虽经岁月侵蚀、风化磨损严重，但仍能清晰辨识出画面中心的花朵轮廓、层叠的花瓣，以及向两侧舒展的枝蔓与叶片，牡丹象征「富贵吉祥」，是旧时民居中寄托美好寓意的经典雕刻样式。

门厅两侧杂物较多，迎面位置是东厢房，经过改造，已经没有座山影壁。

院内有几颗老树，北房面阔三间，两侧厢房前均有自建房。

胡同口「翠花胡同49号」为临街商铺，房子不大，门牌特大。

胡同西头为「翠花胡同51号」，从倒座房东侧挖一个门。

在清代，翠花胡同就是半截胡同，到了民国初年，朱启钤对城市进行改造，打通翠花胡同，在东皇城开两个豁口，形成从内城和北大红楼出东皇城的最捷径通道，东头就是王府井北大街，那时美术馆位置属于弓弦胡同，没有到内城的通道。

内城经过豁口和沙滩及玉河，来到翠花胡同，穿过去就是王府井大街，不像后来拆除东皇城和西皇城，变成马路那么方便。

2026年3月3日，正月十五

参考文献

「1」刘岳.翠花胡同.首图北京记忆，2021

「2」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的中国国民党北京执行部、市党部旧址.史志北京，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