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胡杨（原创散文）利益平（上海）

茶贤利

孤独的胡杨

■ 利益平

当我们驱车行驶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公路时，窗外能看到的只是沙漠，看多了就觉得景色单一，有点无趣，车上的人渐渐昏昏欲睡。似睡非睡中，忽然听到导游喊了声“塔里木胡扬林到了！”一下惊醒了我们。

我们跳下车，怀着探秘的心情走过一个小木桥，穿行于迷宫一般的胡杨林。导游介绍说，这个塔里木胡杨林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区域的东北边缘，有11.3万平方公里的面积，是世界现存面积最大、分布最密集、保存最完整的天然沙漠胡杨林，是沙漠的守护神，在防风固沙和支撑生物多样性方面发挥着难得的作用。‌‌

我们没走多远，看到有条蜿蜒的河，河对岸浅水里长着一排排带着长须的胡杨树，远远望去，树绿林深中碧波荡漾，好一派“水映胡杨”的美景。导游说，这条河就是塔里木河。

我们继续穿行于起伏不平的胡杨林，这里的胡杨不像河对岸的水中胡杨那么茂密俊拔，而是形态奇异，个性张扬，风骨突显。有的如撑开的巨伞，有的似舞动的火焰。有的三两一丛，阳光透过树冠斑驳地洒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跳动的光斑；有的躯干扭曲、枝粗皮糙，刻满岁月的痕迹，仿佛在诉说千年的沧桑；有的撕皮裂肉，只剩下几片孤零零的叶子在风中摇曳，却依然不肯向命运低头；有的倒卧沙中，外表已经腐朽，但内在的生命力却依然顽强。 它们以各种挣扎的姿态屹立在沙海中，静默地诉说着生命的顽强与悲壮，演绎着生命史诗。

可以想象，每棵胡杨都会有个百年情感、千年故事。令人振撼的是，风沙在它们身上刻下了无数磨难，岁月无休无止地将它们反复剝蚀淬炼，它们仍然不屈不挠地矗立在苍穹之下沙漠之上，有的即使倒下，也不甘被沙漠掩埋，而是力争將肢体撑于地平线之上，任永无止境的风沙轻吹重刮，直至遍体鳞伤的肢干奇迹般地长出片片鲜枝嫩叶，让阳光变得柔和，让沙漠有了一丝绿色。

面对胡杨，我忽然感受到“坚韧”的份量。这些胡杨在枯死与重生中坚韧地生存甚至发展，像是在坚持某种生命的信仰，被人称为“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这哪里是树的生涯，这分明是时间与意志的盟约。

在胡杨面前，我听到的不是呼啸的风声，而是生命的赞歌，我看到的不是横竖于天地之间的树，而是关于苦难与坚持的宣言。

我们在震撼和不舍中离开塔里木胡杨林，驱车回到70公里处的沙漠公路，继续向沙漠深处前行。沿途中，我们也看到了忽隐忽现像珍珠一样撒落在沙漠中的零散胡杨，它们远不如塔里木胡杨林那么集中那么神奇壮观，恍惚间它们就像一叶叶小舟，飘摇于沙海之上，和偶尔一群群走过的摇晃着驼峰的野生骆驼相映成趣。

正当我准备闭目养神时，忽然看到一片空旷的沙丘中有一棵巨大逢松、在阳光下散发着金黄色光泽的胡杨，孤零零地矗立在风中。

我让司机停下车，拿着相机跑到这棵胡杨前，本想拍个照就走，却被它独特的风姿吸引，忍不住凑到跟前细观它飘零的叶、裸露的根、巨粗的躯干。不由一阵惊叹: 这棵胡杨好像歪歪倒倒，却又沉稳舒展，好像半死不活，却又生机勃勃，好像孤立无援，却又根茎遍地伸展，有力地扎向沙漠深处。抑头一看，树上的枝干简直个个似钢筋铁骨，足似对付刀剑风霜。

我绕着这棵胡杨转了一圈，退后几步望着它，忽然有种灵魂的感悟袭上心头: 哦，你这胡杨，与沙漠为伴的胡杨，你承受了多少倥偬岁月的遗忘？你经受了多少沙尘暴的无情洗刷？你忍受了多少漫漫夜晚的空寂？太阳升起时，你看到的除了荒芜的沙丘就是自己孤独的身影！你随着地球在宇宙中奔跑，用倔强的枯枝划破繁星点点的夜空，用生命带来无限美妙，却无人能与你同频共振，你是否感受到一丝悲哀？或许你已无数次吞下无人知晓的忧伤？或许你一直能大度地包容那些无情无义的飞沙走石，或许你已习惯在现实的沙尘中坚强地独立支撑，或许你带给了沙漠最渴求的几多温湿也不求回报。你是沙漠中孤独的绿色，看到你，我不仅看到了万沙丛中几点绿的美，也感受到你的壮怀，意识到你的孤独。

说起胡杨的孤独，自然联想起人的内心孤独，因为内心孤独是人类情感最深处的留白，繁花似锦中好似没有它的身影，但它却在某个角落里偶尔露头；豪情壮语中听不到它的声音，它却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呻吟；而且每个人的孤独感不一样，有的是因为人生经历坎坷，有的是因为成败起落，有的是因为无爱的寂寞，有的是因为感叹岁月流逝，有的是因为弦断无人共鸣，有的是因为高光过后的落寞，也有的是因为无奈无助，甚至有的是因为红尘锁事……如此，假如你恰好邂逅大漠中孤独的胡杨，你的心中是否会泛起一丝别样的涟漪？

我呆呆地望着这棵斑驳的胡杨，不由赞叹它身处孤独却没有让孤独蔓延，而是让生命充满坚韧，充满张力，不倔地展示着活力，拉长了时间的刻度，创造着生命的奇迹。正是由于胡杨这种不怕孤独于沙漠的品质，才让它能历久弥坚，穿透一切迷雾，让风沙无奈，让暗夜泛光，让沙漠奏响起生命的音乐。

孤独的胡杨

劳动报

2026年03月22日

利益平

行吟足迹|利益平

当我们行驶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公路时，窗外看到的只是沙漠，有点无趣，车上的人昏昏欲睡。似睡非睡中，忽然听到导游喊了声“塔里木胡杨林到了”，一下子惊醒了我们。我们跳下车，怀着探秘的心情走过一座小木桥，穿行于迷宫一般的胡杨林。

我们没走多远，就看到有条蜿蜒的河，河对岸浅水里长着一排排带着长须的胡杨树，远远望去，树深林茂中碧波荡漾，好一派“水映胡杨”的美景。

我们继续穿行于地势起伏不平的胡杨林中，这里的胡杨不像河对岸的水中胡杨那么茂密、俊秀、挺拔，而是形态奇异，个性张扬，风骨凸显。有的如撑开的巨伞，有的似舞动的火焰。有的撕皮裂肉，只剩下几片孤零零的叶子在风中摇曳，却依然不肯向命运低头；有的倒卧沙中，外表已经腐朽，但内在的生命力却依然顽强。它们以各种挣扎的姿态屹立在沙海中，静默地诉说着生命的顽强与悲壮。

我们在震撼和不舍中离开塔里木胡杨林，驱车回到70公里外的沙漠公路，继续向沙漠深处前行。

沿途，我们也看到了忽隐忽现像珍珠一样撒落在沙漠中的零散胡杨，它们远不如塔里木胡杨林那么集中那么神奇壮观。

正当我准备闭目养神时，忽然看到一片空旷的沙丘中有一棵巨大蓬松、在阳光下散发着金黄色光泽的胡杨，孤零零地矗立在风中。我让司机停下车，拿着相机跑到这棵胡杨前，本想拍个照就走，却被它独特的风姿吸引，忍不住凑到跟前细观它飘零的叶、裸露的根、巨粗的躯干。不由一阵惊叹：这棵胡杨好像歪歪倒倒，却又沉稳舒展生机勃勃，好像孤立无援，却又根茎遍地伸展，有力地扎向沙漠深处。仰头一看，树上的枝干根根似钢筋铁骨，足以对付刀剑风霜。

我绕着这棵胡杨转了一圈，退后几步望着它，忽然有种灵魂的感悟袭上心头: 哦，你这与沙漠为伴的胡杨，你承受了多少漫长岁月的遗忘？你经受了多少沙尘暴的无情洗刷？你忍受了多少漫漫夜晚的空寂？太阳升起时，你看到的除了荒芜的沙丘就是自己孤独的身影！看到你，我不仅看到了万沙丛中几点绿的美，还感受到你的壮怀，更意识到你的孤独。 我不由赞叹它身处孤独却没有让孤独蔓延，而是倔强地展示着活力，创造着生命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