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荷池

小灵

暮色垂落，星子初浮，

一池荷影便悄然接住了天光。

粉白的瓣，是未写完的诗行，

边缘微红，像谁悄悄洇开的羞赧；

蕊心一点黄，是坠入水中的小太阳，

静燃不语，却把整片池子照得温软。

荷叶舒展如砚，水珠是未干的墨，

一颤，便映出半枚斜阳、一粒星芒。

我蹲在池边，看晚风翻动叶页，

星子一粒粒落下来，不声不响，

却把荷池酿成了银河的浅湾——

原来最盛大的坠落，

从不惊动涟漪，只轻轻，

在花瓣上停泊，在叶脉里安家。

那朵开得最盛的莲，粉得像一句未寄的信，

蕊是信封里藏住的暖意。

水珠在叶上滚着，圆润、清亮，

仿佛把整片天空都含在嘴里，

含着夕照，也含着将临的微凉。

我伸手，未触，风先来；

风过处，莲影轻摇，星影微漾，

池水便把天与地，悄悄缝在了一起。

原来“星落”不是陨灭，

是俯身，是低语，是把光借给一朵莲，

让它替整片夜，静静亮着。

这一朵，黄转红，如焰未燃尽，

是星子坠入池心时，最后跃动的余温。

荷叶托着它，像托着一小团不肯熄的火种，

水珠在叶缘悬着，晶莹，微颤，

仿佛随时要滴下整条银河的余响。

我忽然懂了：

所谓生机，并非喧哗奔涌，

而是光在坠落途中，仍记得变色、舒展、

把最烈的红，绣在最柔的瓣上——

星若肯俯身，荷便敢盛放。

粉红的瓣，红边如朱砂题款，

蕊黄如旧时灯芯，静静燃着。

水珠在叶上列队，映着天光、云影、

还有我俯身时，微微晃动的倒影。

池子不深，却盛得下整片晚空；

莲不言，却把星落的路径，

一瓣一瓣，铺成了归途。

我坐久了，衣角微湿，

仿佛自己也成了荷池边一株未名的草，

正悄悄，接住从天上飘下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