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日,海风以每秒五米的速度掠过排港村湾。我双掌抵住被潮水打磨得温润的礁石,白发垂向浪涌,血液在倒悬的血管里奔涌成河——这已是我第N次,以这种违背地心引力的姿态,将生命定格于时空的切片之中。</p><p class="ql-block"> 五十一岁那年的梵净山,冰雪封径。我在海拔两千五百米的金顶之上,以手掌为足,以天空为席。彼时山岚如瀑,云雾在颠倒的视野里化作奔涌的乳海。二十二年后的今天,当我再次回顾那张底片,仿佛仍能看见雪花在倒置的曝光里缓缓上升——那是我的摄影之眼开始觉醒的时刻,以颠倒的构图,重新审视这世间的等高线。</p><p class="ql-block"> 六十一岁,产房长廊的日光灯在头顶铺成一条银河。小生命的第一声啼哭刺破晨雾时,我正以双手支撑着倒悬的身躯,听见血液回流耳膜的轰鸣与孙儿的初啼奇妙共振。那是生命的接力,在颠倒的视角里,我看见了时间的双向流淌:向下的,是衰老的归途;向上的,是成长的来路。</p><p class="ql-block"> 六十三岁的内蒙古草原,牛羊群在我倒立的身躯周围形成移动的星座。牧草的气息从地面升腾,直达倒悬的鼻腔。那一刻,我不再是草原的旁观者,而是以手掌为根须,深深扎入大地肌理的植物。天空在脚下铺展,草原在头顶生长——这种视角的置换,让我读懂了游牧民族"以天为盖"的古老智慧。</p><p class="ql-block"> 六十四岁,黔东少年宫的高考补习班。粉笔灰在倒置的光线里沉降,少年的目光从试卷抬起,看见一个白发倒悬的老者。那是我与过往学生的重逢,以这种荒诞而庄严的姿态。在血液涌向头颅的眩晕中,我试图将毕生的体悟,以倒叙的方式灌注进那些年轻的血脉——教育,本就是一场精神的输血。</p><p class="ql-block"> 而今,南海的波涛在我掌下起伏。防波堤是一条通往深海的琴键,我以双手弹出浪花的音符。倒立之时,潮汐表在脑海里翻转,博鳌的晨曦在记忆里显影。这不再是单纯的体能炫耀,而是一种世界观的具身化——当众人的目光平视海岸线,我选择在颠倒中看见海平面的弧度;当世界以正立的姿态运行,我选择以倒悬的视角,让情感如血液般向心脏的高地集中。</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倒立着告别人生的一站又一站,如同暗房里的显影过程,将过往的曝光在 red 色的微光中逐一定影。每一次倒立,都是一次小型的死亡与重生:血液回流的激荡,是情感的风暴在颅腔里登陆;手掌与大地的接触,是另一种形式的扎根。</p><p class="ql-block"> 放马远游不再需要鞍辔,我以双掌为足,丈量这倾斜的人间。在颠倒的视界里,所有的地平线都变成了圆,所有的离别都指向重逢。当浪涌拍击礁石,我听见大海在倒立中呼吸——那是我与世界的同频共振,以血液奔涌的速度,以情感激荡的频率。</p><p class="ql-block"> 这便是我倒立着思想的方式:将大地举向天空,让天空亲吻海洋,让衰老的躯体里奔涌着少年的血流。在博鳌的潮声中,我确认了自己的海拔——不是以米为单位,而是以颠倒的勇气,以向重力宣战的柔情,以这不断向上(向下)生长的生命意志。</p> 致敬每一次倒悬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