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古豳灵光映文心</b></p><p class="ql-block"><b>一一试论郑秉多《思想艺术论》的</b></p><p class="ql-block"><b> 批评品格与当代启示</b></p><p class="ql-block"> 许卓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至今未与旬邑郑秉多先生谋面,但他的《思想艺术论》我通读了,现在仍时不时翻阅其中重要的篇章。我们事实上已隔空对话好长时间了。</p><p class="ql-block"> 这部出自七旬老者之手的文学评论集,不仅被视作填补旬邑文学评论空白的开山之作,更以其独特的品格,在冬日里点亮了一簇温暖而锐利的思想烛火。当我们将其置于中国文论的长河与当下批评的现场进行观照,便会发现,《思想艺术论》的出版与热议,绝非偶然。它是一位基层评论家对刘勰“披文以入情,沿波讨源”理念的深沉回响,亦是对当下文评界某种浮泛风气的清醒反拨,其价值远溢出一隅之地。</p><p class="ql-block"> 郑秉多的评论实践,首要特质在于深契古典文论“知人论世”与“以意逆志”的精髓。他并非孤立地切割文本,而是如刘勰在《文心雕龙.知音》中所倡导,“夫缀文者情动而辞发,观文者披文以入情”。他致力于成为作家灵魂的对话者与勘探者。无论是深度解读张俊彪《幻化》三部曲的宏阔与深邃,还是悉心剖析高小莉作品中的生命救赎,以及阐发许卓良等人作品中的现实批判意义,郑秉多皆力图穿越文字帷幕,抵达创作主体的精神腹地。正如张俊彪先生所言,在他笔下,“文学作品被剥了竹笋,直达笋心”。这种“见文见人”的钻研精神,使他避免了陆机《文赋》所警示的“言寡情而鲜爱,辞浮漂而不归”的浅薄,让批评成为一种与创作平等、共情的灵魂对接,从而获得作家们“慧眼”“笔力”的由衷认可。这正印证了《文心雕龙》所言:“夫唯深识鉴奥,必欢然内怿。”</p><p class="ql-block"> 其次,《思想艺术论》彰显了一种在当代尤为珍贵的“雕龙”精神与“务实”品格。面对文学批评领域一度弥漫的“假、大、空”习气或囿于理论套话的“车轱辘”话现象,郑秉多的文字宛如一股清流。他不好高骛远,不浮光掠影,而是脚踏实地,以“思想深刻,理论透彻,审美独到”为追求。正如《华文月刊》总编王继庭所赞,其评论“求真务实”、“科学严谨”。《文心雕龙.序志》篇以“雕缛成体”比喻文采的修炼,郑秉多则以其朴质而精准的“平实朴素语言”,对作品进行抽丝剥茧般的细读与阐释,不溢美,不妄议,最终“雕”出的是作品的精神龙骨与艺术肌理。这种“下苦功夫、笨功夫的务实作风”(高小莉语),使得他的批评既有“事实感”(艾略特语),又具备“洞察证据”(格林伯格语)的穿透力,在网络时代赢得了从专业学者到普通读者的广泛尊重,被网友自发地冠以“教授”“文学评论专家”等虚拟却真诚的敬称。</p><p class="ql-block"> 郑秉多先生作为陕西文学评论家,深刻的社会历史视角是其评论风格最显著的特征。他擅长从社会历史维度剖析作品,强调文学与时代的关联性;文本细读与精神挖掘功夫常人确实难以企及,他的评论与作者写作一样,都是在“挖井”,他挖出的井水丰厚程度常让作者始料未及;既有“笔若悬针”的力度,又有“明月松间照”的文风,易与作者产生情感共鸣。他的这种文学评论特质,在对许卓良长篇小说《杜雨生博士》的文化透视中,得到了集中而微妙的体现,堪称 精湛。《杜雨生博士》聚焦高级知识分子的跌宕人生与精神求索,题材跨越中西,时空跨度宏大,人物内心世界深邃复杂。面对这样的文本,郑秉多展现了其作为优秀评论家的另一重要特色:高超的文化透视与精神同构能力。他并未被跨国叙事和人物关系复杂的表层所惑,而是精准地抓住了贯穿作品的核心线索——以主人公杜雨生博士的爱情事业为主线,展现了她在经济体制改革转型的特定历史条件下,人生的跌宕起伏。围绕这一主线,小说塑造了杜雨生、田建国等诸多人物群像,展示了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人生的欢乐与悲凄、伟岸与渺小,拷问了生命的意义与人生的价值取向,具有极强的现实批判意义!他的这一评论,如同一位深谙东西方文化密码的译者,不仅阐释了杜雨生博士作为个体在历史洪流中的命运沉浮,更将其升华为一代学人在中西文化矛盾冲突中,集体精神肖像的深刻描摹和展现。他还深入分析了许卓良如何通过细腻的心理刻画与严谨的史实钩沉,在个人叙事中熔铸宏大的时代命题与文化反思,指出作品“超越了个人传记的范畴,成为观察近现代中西文化碰撞与知识分子心路历程的一扇重要窗口”。这一评论,再次印证了郑秉多“由表及里、抽丝剥茧”的深度模式,以及他善于在具体文本中发现普遍性人文价值的洞察力。通过对《杜雨生博士》的解读,他不仅让读者更深刻地理解了这部作品,也示范了如何以平等而深入的对话姿态,处理涉及复杂历史背景与文化交融的当代文本,展现了其评论视野的广度与理论工具的灵活性。</p><p class="ql-block"> 再者,郑秉多的文化身份与成长路径,为当代文学评论提供了别样的启示。他是一位“从苜蓿地里走出的草根评论家”,身居基层,却仰望星空,心游万仞。他的知识结构博涉文学、哲学、宗教、书法、楹联,这使他具备了陆机《文赋》中“仁中区以玄览,颐情志於典坟”的丰厚积淀与开阔视野。他的成功打破了“心”与“边缘”的刻板分野,证明了真正的批评力量源于内在的学识修养、不懈的思考追问与独立的价值判断,而非身处的地理坐标或学术建制。李印功先生的感叹“古豳之地有高手”,不仅是对个人的褒奖,更是对一种沉潜笃实、遍地开花的文化生态的呼唤。郑秉多以古稀之年,依然“无一日不开卷阅读,无一日不勤奋笔耕”,这种“活水源流随处满”的终身学习姿态,本身就是对文学初心最动人的诠释。</p><p class="ql-block"> 当然,《思想艺术论》的价值,更在于它指向了一种批评的“温度”与“担当”。郑秉多的评论,绝非冷漠的技术分析,而是浸润着“与人为善”的文学光芒与人文关怀。他扶掖后进,关怀青年作者,其文字对于读者是“精神的享受”,对于作者是“如沐春风”的知音。这种温度,源于他将批评视为一项“对作者负责,对读者负责”的严肃事业,一项旨在“涵养精神”、推动创作繁荣的“大修为”。在价值多元、众声喧哗的当下,这种有立场、有胆识、有温度、有深度的批评,恰如雾凇笼罩下的暖室书香,为文坛提供着不可或缺的理性参照与精神滋养。</p><p class="ql-block"> 综观《思想艺术论》,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位基层评论家厚积薄发的成果,更是一种承继古典文论心魂、直面当代创作现场、坚守批评本分的可贵实践。郑秉多先生以其执着、博学、钻研、奋斗与领悟的精神,印证了“修身易,养性难;性出境界身舍利”的哲思。他的道路表明,真正的文学评论,是灵魂与灵魂的碰撞,是学识与眼光的考验,是远离浮华、深入腠理的“雕龙”事业。在呼唤“有力度的批评”的今天,《思想艺术论》及其背后的郑秉多现象,无疑为我们提供了一面映照批评初心、启迪未来路径的明镜。古豳灵光,其映悠远。</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历:许卓良,男,1957年生,西安人。著有文集《竹林之风》(合作)、短篇小说《远方》《窑里官司》、中篇小说《一屋病人》、长篇小说《战争战争一一杜兰若博士》《新冠新冠——顾雪利博士》《泽兰泽兰——杜雨生博士》《癌细胞之舞》。主编《乡党陈忠实》等文史资料18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