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窗春

听雨（拒私聊）

窗裁春半幅，花开一庭诗。

我常坐在窗边发呆，窗格雕着缠枝莲纹，边角微泛青灰，像是被几十年的春光摩挲过。往外望，一树玉兰正盛，白瓣薄如绢，风一来，便轻轻颤，仿佛不是长在枝上，而是浮在蓝里。屋檐的黑瓦静伏在下方，像一句沉住气的题跋——春不必满山遍野，只这一框，已够题诗半首。

有时阳光斜斜切进来，把窗框的影子钉在青砖地上，而框中那朵玉兰，正迎着光舒展。它不争不抢，就那么立着，洁白得近乎执拗。我忽然明白，所谓“框住春天”，原不是把春关进来，而是借一扇窗，让心静下来，认出它本来的样子。

也有粉的玉兰，柔柔地探进窗来。那粉不是胭脂色，倒像晨光初染的云边，淡得几乎要融进天里。枝条斜斜一伸，不刻意，也不退让，就那么和窗棱并肩站着——古意与生机，原来从不打架。

老宅的窗多是木的，年深日久，木纹里沁着温润的暗光。窗外若有一树花，便常有鸟雀停在枝头，抖落几星细影。沏一盏茶，看花影在窗纸上缓缓游移，像春在纸上写行小楷，不疾不徐，却字字生香。

八角窗里，粉花与新叶相映，绿是嫩的，粉是软的，连风都放轻了脚步。窗框的阴影落在墙上，一圈微暗的轮廓，像给春天画了个温柔的句点。

蜡梅也来应窗，金黄的小花挤在圆窗里，密密匝匝，像把一捧阳光揉碎了嵌进去。蓝天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念，花便愈发亮，亮得让人舍不得眨眼。

扇形窗里，蜡梅枝细而韧，金瓣玲珑，墙白如宣纸，光在枝杈间游走，明暗交错处，竟有几分水墨未干的余韵。

菱形窗框映着粉红花影，木纹清晰可见，粗粝里透着温厚。花不喧哗，窗不张扬，两者相望，便把春日的分寸感，悄悄教给了我。

那扇古窗，线条流畅，不繁不简。窗外白花静开，窗内光影浮沉，木色沉静，天色清朗——原来最妥帖的春，是内外皆不惊扰。

方窗框住一枝花、半片蓝天、几道黑瓦檐。粉白花朵与嫩叶交错，像春在练习写生，一笔未稳，已满纸生机。

方形窗格里，玉兰枝干微曲，花瓣却挺而净，几何的冷与生命的柔，在框中悄然和解。墙上斜斜一道影，是光在替春落款。

中式窗格的曲线，如一笔未收的草书，框住玉兰层层叠叠的瓣，也框住整片澄澈蓝天。古典不是陈旧，是把时间酿成了衬花的底色。

粉红玉兰在窗内绽放，不浓不淡，恰如一句欲言又止的春信。窗框素净，花色温软，连风过时的微响，都像在替春天轻轻叩门。

黑框方窗，白花几朵，枯枝几枝，背景是浅灰墙面。没有繁花似锦，却自有清气流转——原来春意，有时就藏在留白处。

窗格精巧，几何纹路细密如绣，窗外枝影横斜，几点黄花浮在淡蓝天空下。屋檐瓦片整齐，静默如诗行，而春，正从纹路缝隙里，一寸寸漫进来。

夕阳熔金时，梅枝被染成暖色，窗格把光切成碎金，洒在枝上。一只鸟掠过，影子一闪而逝，像春写下的一个灵动标点。

不规则的窗洞，边缘微斑，像被岁月轻轻咬了一口。粉白花朵在洞中舒展，枝条蜿蜒，不讲章法，却自有其柔韧的秩序——春本无框，人以窗为眼，才见其真味。

长窗推开，粉樱如云，深色窗框成了最沉静的底色。花影浮动，墙色明黄，连远处楼宇的轮廓，都染上了几分活泼气——春不是静物，是扑面而来的呼吸。

一窗春，不在框多精巧，而在你我是否肯停一停，让眼与心，同它对望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