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的记忆

爱琴海

<p class="ql-block">昵 称:爱琴海</p><p class="ql-block">美篇号:9253197</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对鞋子最早的印象,是小时候看奶奶抓住好天气取下一扇门板,用自制的浆糊将旧布头一层层胶在门板上晒干制成的“壳子”;是妈妈在煤油灯下纳不完的鞋底和剪不完的鞋样;是我们姐妹脚上永远不变的被大家戏称为“烧红薯”的黑棉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是看着妈妈做鞋长大的。妈妈右手一根手指因病弯曲变形永远不能伸直,可她做鞋的手艺始终是一流的。一半以上的空闲时间妈妈都在做鞋。纳鞋底时,妈妈经常将鞋底夹在双膝之间,钻子在头皮上划拉几下,钻尖就更容易穿过硬邦邦的鞋底钻出一个洞,穿着棉线的两根猪鬃一左一右从同一洞里穿过,双手扯着棉线收紧,依此反复,鞋底弯弯绕绕就布满了针脚。上鞋面更是技术活,因为针脚有一半在看不见的鞋内侧,鞋面上得平不平整,完全要凭感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妈妈做的黑棉鞋,鞋底厚实,针脚细密,鞋口还会安上一圈旧毛领上剪下来的人造毛,鞋子完工后用木头鞋楦楦一楦,其实已经是家作货里面的精品了。可那模样依旧得不到我们三个爱美的姊妹的青睐,尤其是南方雨多,布鞋不能沾水,鞋底一湿脚下就没干过。聪慧的妈妈在布鞋底上又钉上一层轮胎胶板,基本解决湿的问题,可鞋子变得很重,样子也更难看,我们对“烧红薯”的厌恶又增了几分,同时对商店里的胶底布鞋的渴望与日俱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读小学的时候,奶奶有一双买的黑布鞋,轻巧秀气,我觊觎了很久。奶奶是解放脚,跟我十来岁时的脚正好一般大。有次学校有个活动,奶奶让我穿上了她的鞋子,我那个高兴劲呀,至今都记忆犹新,反正那半天不知道别人有没有注意到我的鞋子,我的目光绝对有一半时间聚焦在自己的脚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到了初中,学校里最流行的是白色帆布运动鞋,谁的脚上有一双永远白得晃眼的运动鞋是很容易成为焦点的。白色鞋子容易脏,何况是遍地泥巴路、半数时间下雨的江南农村。为了让变黄的鞋子白回来,同学们都绞尽脑汁想办法。记得当时流行的一个法子是在洗过的湿鞋上涂满白色粉笔灰,然后用一块白色纸巾盖着晒,鞋子干后就会白得亮眼。当我一丝不苟地做着这些时,嫂子那个嘴碎的妈妈正在我们家做客,夸我能干的同时,她开始念叨跟我在一块读书的自己的小女儿,让她跟我学。正是逆反心理最强的年龄,她女儿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弄得母女俩不欢而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夏天在家有一半时间我是打赤脚的,光脚踩在松软有弹性的泥巴地上,脚感其实很舒服。可做事和上学得穿鞋,直到上大学,我的夏天都是与塑料凉鞋为伍。塑料凉鞋鞋面的带子容易断裂,家里又不可能给买新鞋,于是我们都无师自通成了修鞋匠:剪一块穿不了的凉鞋面料,将火钳烧红,剪下的那片塑料在热火钳上纳出丝,快速覆在断裂处,断了的地方就接上了,放置几小时又可以继续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一次穿上皮鞋是我脚底记忆最深刻的事件。那是大一的时候,我在省城长沙读书,二姐在湘潭工作,周末我偶尔会去姐姐那里玩。有一次,姐姐突然说:给你去买双皮鞋吧。我楞了一下,以为听错了,转而开始狂喜,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以致我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姐姐要用多久时间攒钱才能给我买皮鞋。姐妹俩在商场转了半天,最后看中一双尖头半高跟猪皮单鞋,价格已经记不清了。鞋子虽然是我的尺码,可以穿进去,但那尖头那宽度明显过于约束我的脚,而且猪皮硬度大,谈不上舒适度,当我试穿的两只脚踩上商场的地面,隐隐的疼痛感就开始袭来,可架不住第一次买皮鞋的兴奋和穿上的漂亮呀!第一双皮鞋就这么买下来了,而且我应该是宿舍里较早穿上皮鞋的人。从此我便拥有了我的皮鞋人生,从第一次穿高跟皮鞋时的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到可以穿着高跟鞋爬张家界天子山如履平地;从一双天然大脚到被皮鞋蹂躏得脚板生茧脚趾外翻,我极其主动地走上了一条接受束缚忍受痛苦,只为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示于人的道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年岁渐长,收入上涨,买双皮鞋已经不需要过多考虑,可是我突然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待见高跟皮鞋了,尤其是细高跟皮鞋,穿上就感觉疼痛难忍。舒适度成了我买鞋的第一位要求,运动鞋、粗低跟皮鞋成了我的第一选择,家里的高跟皮鞋被我一双不留地统统丢弃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写到这里,不禁莞尔。从追求美忍痛穿尖头高跟皮鞋到讲究舒适穿上运动鞋,我的脚底记忆似乎完全与我的人生之路合拍。年轻时,我穿着“不合适的鞋”走必须走的求学与工作之路,忍受束缚适应社会。中年后,我才有能力选择“合脚的鞋”,走自己想走的路。人生不就是在“忍受”与“舒适”之间寻找一种平衡吗?!</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