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川南三月的风,还裹着料峭晨雾,漫山遍野的芙蓉李花却猝不及防地扑面而来。枝桠上还未抽新芽,千朵万朵白花如碎玉般缀在铁色虬枝上,远看像是去年冬天未融的薄雪,将整座山头裹成了一片洁白的云海。走近细看,五片洁白无瑕的花瓣挨挨挤挤团成小花,花蕊泛着淡淡的鹅黄,风过时花瓣飘曳舞动,暗香混着泥土解冻的湿润气息,不经意间就撞进鼻尖,教人真切触到了春天的生气。</p><p class="ql-block"> 李花的白,是不加修饰的纯粹,如同未化的白雪,又似低空卷着的团团云絮。这白不是寡淡的苍白,是带着清辉的洁,古人赞“李色为白之至洁”,白到极止的洁净。在偏美内敛之美的宋代,它更是压过艳俗的桃花,成了文人案头的心头好。漫山遍野开时,连金黄的油菜花都成了它的镶边的绣纹。那细瓣轻拢的怯生生模样,还有粉白的瓣尖沾着露水,像少女未干的泪痕,风一吹便簌簌飘落在青石板上,也落在人们摊开的手心里。</p><p class="ql-block"> 李花从不是桃花的配角,二十四候花信风里,第十二候便是李花,自有属于自己的节气。漫山遍野的白引来蜜蜂嗡嗡绕飞,一会儿停在花蕊上,條尔又飞走了。一瓣瓣,一朵朵,一串串花棚锦簇,一丛丛,一团团,一排排,一片片李花从山下一直向山上层层开放,似大地升高的花台,一眼望见的白茫茫的连绵不断的李花像白云,像白雪,像羊群,如诗如画。</p><p class="ql-block"> 李花的美,是喧闹中的孤寂,是朴素中的高雅,是诗词里的愁绪,也是烟火里的生机。它开在山野,开在村庄,开在城市,开在诗词,也开在每个爱花的心里,用一抹素白,装点出这个春天的温情。</p>